返回第61章 辽东哗变(2 / 2)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首页

骆思恭的脚钉在门槛上没动。

孙承宗站在后面,声音不大:“骆指挥使,进去。”

骆思恭回头看了孙承宗一眼,嘴唇动了动:“孙詹事,这家……背景不一样。”

那个白胖表弟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正面刻着“永宁”二字,背面是皇家纹饰。

“孙大人,赵副使是侯驸马的亲家。这宅子里的东西,有一半是公主府的嫁妆。您要抄,先去问问万岁爷,他妹妹的嫁妆您动不动得起。”

院子里安静了。

二十个锦衣卫面面相觑,手按在刀柄上没拔出来。

孙承宗盯着那块玉牌看了三息。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詹事府,孙承宗把这件事原封不动报给了慈庆宫。

朱常洛听完,没有发火。

“先放一放。”

“殿下?”王安不解。

“皇亲国戚这条线,现在不是动的时候。记下来就行。”

——

辽东。抚顺。

同一天夜里,三千里外,另一场更危险的事正在爆发。

军营里闹了。

起因很简单——粮没了。

五个月没发饷银,前三个月还能啃干粮,后两个月连干粮都断了。

伙房最后一袋糙米煮成稀汤分完,六千饿兵盯着空锅,眼睛绿了。

辽东总兵李如柏缩在帅帐里不敢出来。他是李成梁的儿子,世袭的辽东将门,吃空饷吃得最狠的就是他家。

这时候出去,士兵们第一刀砍的就是他。

闹到子时,有人开始砸辕门。

“发饷!发饷!要么给银子,要么老子们回家种地去!”

上百号人堵在辕门口,火把映得满营通红。

负责守卫的把总被推搡着连退了十几步,腰刀都被抢走了。

熊廷弼从巡防的马上跳下来,一身泥。

他右臂上还裹着纱布——上个月跟女真人的小股骑兵交手时中了一箭,箭头剜出来,伤口还没长好。

他没带兵,手里就一把佩刀,一个人走向辕门。

闹事的士兵看见他,火把往后缩了缩。

为首的一个老兵油子叫马三,跟了李成梁十几年,后来划给了辽东镇,打过碧蹄馆,身上七八道疤。

“巡抚大人,弟兄们不是跟您过不去。”马三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

“您来辽东两个月,确实干了活。可干活填不饱肚子。五个月没见着一粒饷银,家里婆娘孩子吃什么?”

后面有人喊

“不发饷,老子去投建州!女真人好歹管饭!”

这句话一出,满营安静了。

投敌。

这是杀头的罪。

熊廷弼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站在火把光里,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把佩刀抛在地上。

刀落在泥地里,闷响。

“去。”熊廷弼说。

马三愣了。

“马三,你投建州,我不拦你。”

熊廷弼解开自己右臂上的纱布,露出还在渗血的箭伤。

“你看看这个。上个月乌拉堡外,女真人的箭。你投建州?行,你到了那边,第一件事就是替努尔哈赤来打老子。你有那个胆子吗?”

马三的脸涨红了。

熊廷弼往前走了一步。

“饷银的事,我熊廷弼扛。京城那边已经有信了,十五天内第一批银子粮草到。到不了,你们砍我的脑袋去兵部领赏。”

他环顾一圈。

六千张黑瘦的脸,六千双发绿的眼睛。

“但今夜谁敢再说投建州三个字——”

熊廷弼弯腰捡起佩刀

“我先砍了他。”

满营鸦雀无声。

马三盯着他的箭伤看了五息,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巡抚大人——弟兄们信您。但十五天——”

“十五天。”

熊廷弼把刀插回鞘里

“我说的话从不打折扣。”

人群散了。

慢慢的,一个一个散回了帐篷。

马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熊廷弼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营地安静下来后,副将贺世贤凑过来,脸色难看。

“大人,十五天……京城真有粮草来?”

熊廷弼没回答。

他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女真人的营火在三十里外明明灭灭。

“太子殿下说有,就有。”

贺世贤不太信。

他在辽东待了十年,从没见过京城的银子准时到账。

熊廷弼转身往帅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老贺。”

“在。”

“今晚闹事的人里面,有三个面生的。”

贺世贤一愣。

“马三后面第二排,穿灰布褂子那个,嗓门最大,喊投建州的就是他。我在辽东两个月,走遍六个卫所,每个兵的脸我认得差不多。那三个人——不是咱们的兵。”

贺世贤后背一凉。

“抓活的。”

熊廷弼的声音硬得跟铁似的。

“等我审完了,把脑袋挂在辕门上。让女真人看看,他们的探子是怎么死的。”

一个时辰后,贺世贤提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了辕门杆上。

三个人都招了。

受建州女真派遣,混进饿兵里煽动哗变。

身上搜出生牛皮包裹的三只银锞子和半块女真腰牌。

熊廷弼站在辕门下,看着那三颗脑袋在夜风里晃荡。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封太子的密信,纸角已经被汗浸得发毛了。

十五天。

他赌上了脑袋。

——

慈庆宫。

深夜,王安进来报告:骆思恭已经安排亲信带第一批银子出了城门,走辽西密道。

十五万两饷银和粮草。

朱常洛坐在书案后,将方从哲的回信展开。

只有一行字——“臣明白了。三天。”

朱常洛把信凑到烛火上烧掉。

“三天之内,让毕自严把剩下四十九万两的清单做好,干干净净交给内帑。数目只能多不能少。”

王安领命。走到门口,听见太子又说了一句。

“告诉孙承宗,赵应魁那条线先不动。但赵家宅子里的人进进出出,让骆思恭的人盯死了。皇亲国戚的账,得等孤坐上那把椅子再算。”

王安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常洛的背影。烛光里,太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那把椅子。

太子说得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