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孙詹事的手段(2 / 2)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首页

一句话,十二个人全僵了。

站着听?堂堂少詹事和春坊属官,站着听一个前天还是六品编修的人训话?

郑维梧第一个绷不住:“孙詹事,下官斗胆,衙署初开,是不是先把桌椅板凳置办齐了再——”

“郑主事。”孙承宗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稳。“你是兵部调来的?”

“是。”

“兵部哪个司?”

“武选司。”

“武选司管什么?”

郑维梧愣了一下。这不是废话嘛。“管……武官铨选考核。”

“好。那你从今天起,负责一件事。”孙承宗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辽东边军在册兵额两万六千,实际一万四,空饷一万二。这一万二千人的饷银去了哪里,从万历三十八年开始查,查清楚了回来交差。”

郑维梧脸上的不满瞬间变成了惊愕。

他扭头看了看楚党的官达,又看了看东林的韩爌。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都没想到孙承宗第一句话就分活。

不客套,不寒暄,不搞什么“同舟共济”的场面话。

进门就干活。

孙承宗没理郑维梧的表情,继续念名字。

“官达。”“在。”“你管过漕运?”“……管过两年南京漕督衙门的文牍。”“那你查漕运。万历三十八到四十二年,江南漕运折色银与实征差额,毕大人那边有底数,你跟他对。”

官达嘴张了一下,想说“毕自严是户部的人凭什么指挥我”。但孙承宗已经念下一个名字了。

“韩爌。”“在。”“两淮盐引。你去跟袁世振对接,纲盐法推行之后的折色差额,他有详细清单。”

韩爌痛快答应,没废话。东林的人知道这些活是太子要干的,执行力到位。

“魏大中。”“在。”“你管过刑名?”“管过。”“好。从今天起你负责一件事——所有经手查账的文牍,由你统一归档、校验、盖章。任何人查完的账目,不经你的手不算数。”

魏大中眼睛亮了。这个位置看着不起眼,其实卡着所有人的脖子——你查的东西合不合格,我说了算。

孙承宗用了不到一刻钟,把十二个人全部分完。

没有一个人闲着。

楚党的查漕运,浙党的查空饷,东林的查盐引,方从哲的门生周应秋被安排去整理旧档——听着像杂活,其实是把詹事府一百年没动过的故纸堆翻出来,哪条祖制能用、哪条规矩能搬,全靠他。

每个人分到的活,恰好跟他原来的专业对口。

这是巧合吗?

郑维梧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辽东空饷调查提纲,写得极细,连从哪个卫所查起、找谁调档、最早可追溯到哪一年,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今天早上写的。

这是提前写好的。

郑维梧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孙承宗在翰林院坐了十年冷板凳,不是在发呆。他一直在看。看六部怎么运转,看各衙门的人谁擅长什么,看每个被塞进来的人底子是什么。

十年冷板凳,看了十年的人。

郑维梧打了个冷战。

分完活,孙承宗站起来,说了句散会。

只说了四个字:“三天交稿。”

十二个人鱼贯而出。

走到院子里,楚党的官达追上浙党的郑维梧,低声说:“老郑,这个孙承宗……”

郑维梧苦笑一声:“你觉得他像坐了十年冷板凳的人?”

官达摇头。

“他像坐了十年冷板凳,但把冷板凳坐成了龙椅的人。”

两个不同党派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号——这座破院子,怕是真待不消停了。

——————

当天傍晚,王安来偏殿回话。

“孙詹事把人分完了。三天交初稿,没人敢吭声。”

朱常洛翻着手里一本辽东将领名册,没抬头。

“郑维梧查空饷,官达查漕运,韩爌查盐引,魏大中管归档。”王安一口气把分工念完,“殿下,跟您之前拟的……一模一样。”

朱常洛放下名册,端起白粥喝了一口。

“孙稚绳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孤也不会让他坐那把椅子。”

王安犹豫了一下:“殿下,各派的人分到的活,都是查自己那条线上的烂账。楚党查漕运,漕运的烂账里有楚党自己的手印;浙党查空饷,空饷里有浙党的关系户——他们查着查着,不就把自己人的底裤也扒出来了?”

朱常洛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呢?”

王安愣了两息,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分工。这是绑架。

你查你自己那条线。查出来的东西,你自己最清楚哪些能公开、哪些不能公开。你想藏着掖着?行,但魏大中卡着归档权,所有材料过他的手。东林的人盯着你,你藏一页纸他就知道。

你不想被抓把柄,就只能拼命把别人的把柄先翻出来。

十二个人互相盯着,互相查着,谁都不敢偷懒,谁都不敢藏私。

因为害怕。

朱常洛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

“孙稚绳十年冷板凳,看了十年文官窝里斗,比谁都清楚这帮人的脾性。你不用对他们讲忠诚,也不用跟他们谈大义。”

他停了停。

“你只需要让每个人都觉得——不干活的代价,比干活大。”

王安重重点头,退了出去。

偏殿安静下来。朱常洛翻开枕下那份名单,孙承宗的名字旁边,用朱笔添了两个小字——

“可靠。”

远处詹事府方向,灯火已经亮了。十二个属官还没走,都在翻旧档、找资料、拨算盘。

三天。初稿。

没人敢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