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回殿下,奴婢李进忠。内官监杂役。”
“你怎么在这儿?”
李进忠的回答滴水不漏。
“奴婢在御花园扫地,听见丹墀有动静,跑过来一看……”
朱常洛没追问。
他只在心里把李进忠和魏忠贤两个名字重重叠在一起,压进了记忆最深的角落。
这条蛇,现在还小。
但已经开始选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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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里传来万历的声音——胖皇帝被惊动了。
“什么人?谁在外头闹?”
陈矩转身进殿禀报。
半刻钟后,五花大绑的张差被扔在乾清宫殿砖上。
万历歪在榻上看着地上那条嚎叫不止的人,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张差嘴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的喊——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有人给我吃了迷心药。”
万历听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疯子就按疯子办。关进北镇抚司,别闹出来。”
朱常洛跪在殿内,听见这句话。
跟前世历史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梃击案。
疯癫结案。
张差是疯子,打死了事,不查幕后。
万历不想查。查下去查到崔文升,查到庞保,查到翊坤宫——查到郑贵妃。
然后呢?废掉宠妃?承认自己的女人要杀自己的儿子?
万历选择不查。跟前世一样。
但这一世不一样。
“父皇。”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儿臣有一句话。”
万历没看他。
“儿臣死了,大明的国本就没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万历沉重的呼吸声。
“太子受惊了,先休息吧。”
朱常洛磕了个头,没有再说话。
他把话留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文官们会替他说。
杨涟,官应震,左光斗,五十个言官,会把这句话翻译成一百份弹劾奏疏,铺天盖地砸进通政司。
太子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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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乾清宫时,朱常洛经过丹墀侧面。
李进忠还蹲在石阶旁边,低着头,像个等处置的犯人。
太子没停步。
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今天的事,孤记下了。”
李进忠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微表情一闪而过。
朱常洛没回头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条还没长出毒牙的蛇,正在用自己的命下注。
问题是,这条蛇手里握着什么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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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庆宫。
王安接到景阳宫和乾清宫双线回报时,瘫在椅子上哭了一场。
景阳宫:马三道被太子暗中安排的人手截住,没伤到王恭妃。
马三道翻墙逃跑,追丢了。
乾清宫:张差持铁尺行刺太子,被一个叫李进忠的杂役太监拦下。
太子未受伤。
王安擦了把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景阳宫的暗手是太子安排的。
但太子没安排人守乾清宫。
太子算到了母亲有危险。
太子没算到自己有危险。
他算漏了。
是那个叫李进忠的小太监,补上了这个漏洞。
巧合?
王安不信。
但他来不及细想——门外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
“王公公,午门外炸了锅了。杨涟带着三十多个言官跪在午门外头,要求面圣。蒋允仪刚把消息传到,通政司抄写房的人已经在连夜刻折子了。”
王安站起来。
太子留的那半句话,开始发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