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在都察院外的巷子里拦住了左光斗。
左光斗刚从院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沓弹劾陕西布政使的底稿。
他走路又快又直,在都察院里得了个“左阎王”的外号。
杨涟递过去一个油纸包裹。
“遗直兄,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左光斗接过来掂了掂: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
“画了红圈的那些人……全是借东宫名义谋私利的。殿下说这是见面礼,你知道该怎么查。”
左光斗拆开油纸,扫了一眼。
十四个名字,侯震旸排在第一位。
左光斗没有说话,把名单折好揣进袖中。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回头。
“大洪。”
“嗯?”
“太子要查的是东林自己人。”
杨涟点了点头。
左光斗问:
“太子为什么不自己查?他甚至可以调陈矩的人。为什么偏偏把刀递给我?”
杨涟顿了一下,老实说道: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左光斗说。
“恐怕他不想让外人来清理东林。外人查东林,是打压。东林自己查东林,是自清。天底下没有比自己人刮骨疗毒更疼的事,也没有比这更服人的。”
杨涟听完,暗自心惊。
太子为什么选左光斗,他明白了。
左光斗跟东林有旧,顾宪成活着的时候跟他交情不浅。
但左光斗从不参加东林的聚会,也从不在弹劾折子上联名,更不会替谁说好话。
他只管一件事:
谁贪了,查。
太子要借他的刀清理门户,再用东林人查东林人的说法堵住众人的嘴。
左光斗转身大步走去。
走出五步,又丢下一句:
“替我谢殿下。名单上没查出问题的,我也不会冤枉。”
杨涟看着他的背影。
这件事只是当天发生的三件事里最小的一件。
第二件事,工部有个五品郎中,名叫袁世振,托人给慈庆宫递了帖子。
袁世振管的是两淮盐务。
这个人在朱常洛前世的记忆里不算大人物,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此人提出过纲盐法改革,后来被东林搁置了。
帖子措辞很讲究,说的是
“仰慕东宫仁德,愿呈盐政沿革疏以备太子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