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六科廊那边传出风声,杨涟和官应震联名整了一道折子,准备明天一早递上去。表面上是替殿下叫屈,暗地里却是在骂方首辅和户部,逼着他们引咎辞职。”
朱常洛把手里的书一合。
“想拿孤当枪使?”
朱常洛是个政治老鸟,前世今生加起来的阅历,让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种小把戏。
如果他今天坐在东宫里装聋作哑,
明天这道折子一上,方从哲和浙党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太子头上!
浙党会认为,是太子在背后指使东林党咬人。
到时候,内阁为了自保,一定会彻底倒向郑贵妃,把太子彻底孤立。
“打的一手好算盘。既赚了清流的好名声,又剪除了政敌,最后黑锅全让本宫背。”
朱常洛冷笑。
“那殿下……咱们去找杨涟他们拦下来?”
王安急了。
“拦?为什么要拦?”
朱常洛站起来,
“这些人讲究的是左右逢源。他们想玩借刀杀人,本宫就给他们来个欲擒故纵。”
朱常洛走到桌前,拿出一张寸许宽的白纸条,提笔写了四个字:
【东宫无怨】。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王安,你现在换上便装,出宫一趟。去找方从哲的管家,把这个字条交给他。他看的明白。”
王安愣了一下,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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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内阁首辅值房。
方从哲正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发愁。
户部尚书李汝华坐在对面,唉声叹气:
“元辅,听说东林那帮疯狗明天要咬人了。这事咱们怎么躲的开?”
方从哲闭目不语。
他知道,这不是躲不躲的问题,这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心腹随从悄悄走进来,将一张纸条塞进了方从哲的袖子里。
方从哲不动声色地展开,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收缩。
【东宫无怨】。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方从哲脑海里的迷雾。
首辅也是千年的狐狸,一瞬间就看透了背后的博弈。
太子这是在告诉他:东林党咬人,与本宫无关。本宫不会趁火打劫,内阁尽管去反击。
方从哲握着纸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昨天在早朝上,他觉得太子“不简单了”。
今天这四个字一到,他惊觉太子不仅是不简单,简直是把朝堂党争的人心算到了骨头缝里。
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递来橄榄枝,等于给了内阁一颗定心丸。
只要太子不配合东林党闹事,东林党的折子就是无源之水。
不仅如此,太子这是在逼他表态
本宫帮你挡了东林这把刀,你方从哲,欠本宫一个天大的人情。
“好手段……”
方从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元辅?”
李汝华一愣。
方从哲把纸条在烛火上烧掉,沉声说道:
“李大人,明日东林的折子上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内阁会出面替你挡下。但是——”
方从哲顿了顿:“咱们得还人家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太子不是说东宫缺银子吗?皇上说了‘内廷酌情调拨’。咱们内阁明天就顺水推舟,拟一道票拟,直接把东宫欠缺的银两名目,全部划归司礼监和内帑去办。让内廷那些没卵子的去头疼!既然皇上开了口,不管是御药房的药,还是内宫库的银,就该他们出。”
李汝华大喜过望:
“妙啊!踢给内廷,户部一文钱不用掏,还能成全太子的体面!”
当天夜里,紫禁城风平浪静。
可谁也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太子的政治洗牌,已经在暗中彻底完成。
东林党自以为举起了太子的大旗,准备明天大杀四方;
浙党和内阁满怀感激地收下了太子的善意,准备明天把火力全部引向郑贵妃掌控的内廷;
太医院的刘太医,成了太子随时可以发难的一把钥匙。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明的皇太子朱常洛,正坐在慈庆宫的灯下,看着手里那份东宫用度明细。
“郑贵妃,父皇不管我。现在内阁也不向着你了。咱们的账,该开始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