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长途大巴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在青石镇坑洼不平的客运站门口停下。
张行佳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跨出车门,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沉重的军靴踩在满是砂石的柏油路上,牵动了左肩那处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引发一阵熟悉的钝痛。
他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将粗糙的大手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方形丝绒小盒,那是他用退伍津贴买的一枚钻戒。虽然碎钻不大,却花光了他仅存的积蓄。
整整十年。
在那些充满硝烟、鲜血与死亡的国际战场上,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绝境里,支撑他活下来、熬过无数次非人折磨的,除了背上那块代表国家最高机密的“龙魂烙印”,就是手机里柳若依的照片。
“若依,我回来了。”张行佳深吸了一口青石镇略带土腥味的空气,冷峻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和笑意。
他没有提前通知柳若依,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向组织申请转业到这个偏远安逸的小镇,安安稳稳地做个基层科员,陪她过最普通、最踏实的日子。
客运站外是一条喧闹的商业街。张行佳加快了脚步,他记得柳若依说过,今天周末她会来镇上的商场买东西。
刚走到商场门前的十字路口,一阵刺耳的跑车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小镇的喧嚣。
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7系嚣张地停在斑马线中央,硬生生逼停了两旁的三轮车和行人。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
那是青石镇首富的独生子,孙耀祖。在青石镇,这辆挂着连号车牌的宝马就是横行霸道的通行证。
张行佳本不想理会这种纨绔子弟,正准备绕行,视线却猛地僵住了。
商场旋转门里走出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裙、踩着细高跟鞋的女人。她手里拎着印有巨大古驰Logo的购物袋,精致的妆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艳。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径直走向那辆宝马,副驾驶的车门早已为她敞开。
孙耀祖摘下墨镜,伸手在女人的翘臀上狠狠捏了一把,惹得女人发出一阵娇嗔的浪笑。
“讨厌,大白天的你急什么呀孙少。”
女人娇笑着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车里,任由孙耀祖的手揽住她的腰肢,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着情。
张行佳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手背上青筋暴突。
那是他护在心尖上整整三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未婚妻,柳若依!
“柳若依。”
张行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度冰寒,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清晰地落入车旁两人的耳中。
柳若依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站在几米外、穿着一身廉价地摊货、背着破旧帆布包的张行佳时,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原地。她精致的脸庞瞬间闪过慌乱、心虚,但仅仅两秒钟后,那些情绪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和嫌恶所取代。
“张行佳?你不是下个月才退伍吗?怎么像个鬼一样突然跑回来了!”柳若依站直了身子,不仅没有从宝马车门边离开,反而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名牌包往身后藏了藏,似乎觉得张行佳的目光弄脏了她的包。
张行佳大步走上前,目光如刀般从孙耀祖搭在她腰间的手上扫过,最后死死盯住柳若依的眼睛。
“我提前转业了,想给你个惊喜。”张行佳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摸着口袋里那个戒指盒,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若依,你告诉我,这是在干什么?他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种反应吗!”
“行了张行佳!你少在这儿用这种质问犯人的语气跟我说话!”
柳若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伸手挽住了孙耀祖的胳膊,扬起下巴看着张行佳,“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懒得装了。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扔掉一件穿旧了的破衣服。
张行佳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下,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至极的女人。
“分手?就因为这辆车?就因为他兜里有几个臭钱?”张行佳指着孙耀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三年了若依,我每个月把津贴一分不少地寄给你,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是为了谁?你当初说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吃糠咽菜你也愿意,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少拿以前那些恶心的话来绑架我!”
柳若依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三年?你还知道你走了三年!这三年里别人情人节收鲜花收项链,我呢?我只能对着手机听你那些空头支票!你知不知道在这个破镇子上,一个女人没钱没势要遭多少白眼?吃糠咽菜?张行佳你太天真了,我今年二十五了,我最美好的青春凭什么要陪你在这个泥潭里耗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