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脉壁内侧种了秩序之力。让脉壁慢慢变厚,通道慢慢变窄。
净化仪式不是某一天发动的。沈夜阑说。已经开始了。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铜丝手链上有一颗珠子在发热。最下面那颗,靠近手腕内侧的,对应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
温度在持续升高。不烫。像掌心捂了一会儿之后的热度。
她试着把生息引灌进去。珠子振了一下。很轻。然后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感知。
珠子内部有一层膜。膜里封着一个东西。很小。像一滴凝固的水。表面有光泽。又是那种颜色。混合了所有颜色又超越了所有颜色。和根脉节点上看到的一样。
珠子里有东西。她说。颜色和根脉节点上的一样。
十二颗珠子,十二时辰。沈夜阑说。草木籽对应二十四节气,铜丝对应十二时辰。刚才那颗发热,说明被触发了。
什么触发的?
你刚才用增强的感知探测根脉。铜丝手链在同步接收。
周沉凑过来。我爹说过,铜丝那条是钥匙。草木籽是感知,铜丝是打开。两条一起用,才能进节点。
是不是需要把十二颗都点亮?
我爹说过一句话。周沉说。珠亮则门开。十二门开则源可见。
天边的灰白色更亮了。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
苏婉清做了决定。不走六十里那个节点。根脉是通道,进入根脉不一定需要到节点。我能感知到脉,能闻到脉。可以直接从地面上接入。
接入脉需要多大的感知量?沈夜阑问。
不确定。但白谷雨灯增强了感知。也许够。
也许。
嗯。也许。
风险呢?
不知道。但正序盟在根脉里种了秩序之力,脉壁在变厚。再不快点,脉可能就接不进去了。
沉默。天边灰白变成了淡橘色。
好。从哪里接入?
苏婉清闭眼感知。脚下主脉分支还没被污染,脉壁正常。就在这里。
她蹲下来,掌心贴上碎石。生息引渗进泥土,穿过碎石层、黏土层,触到根脉表面。
脉壁是一条粗大的暗色管道。表面有膜。膜里有东西在流。她把生息引贴在膜外面。脉壁振了一下。像敲了一下门。
然后她感觉到了。脉壁内侧有东西在往她方向移动。不是能量流,是另一种东西。很小,像一根丝线。从脉的深处,往她所在的位置游过来。
她的经脉开始振动。和那个东西的频率一致。共振。像两根调到同一音高的弦。
苏婉清的脑海里出现了根脉内部的画面。
脉壁是暗色的壁,纹路里流着节气之力。金色、淡绿、灰色,混在一起,缓慢地流动着。但脉壁某些地方有灰色附着物。铁锈色。硬的。像结了痂。秩序之力。那些痂在慢慢扩大,从脉壁一侧向另一侧蔓延。
脉的正中间有一颗东西。比芝麻还小。那种颜色。和丑时珠子里封存的一样。和根脉节点上看到的一样。
那颗东西被节气之力裹着,在脉里流动。从西北往东南。它不属于秩序之力。它属于脉本身。
核心碎片。她说。源把自己的碎片放进了根脉里。碎片在脉里流动。经过的地方,秩序之力会被冲开一些。不是清除,是延缓。
源在自己给自己续命。
苏婉清把感知收回来。掌心发烫,指尖发麻。生息引不够了。五成了。可能不到。
铜丝手链上丑时那颗珠子又热了。这次不是十几息。一直热着。温度在缓慢上升。从温变成了热。
它在变。沈夜阑看着那颗珠子。
我接入了根脉,看到了核心碎片。铜丝手链接收到了信息。
天边的橘色变成了金色。太阳要出来了。
山路前方有一片松林。黑色的树冠在晨光里显出轮廓。针叶。密。
那里。她指了一下。
两人往松林走。走了二十步,苏婉清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周沉还站在那里。灰色人影在晨光里越来越模糊。他的手指又在动了。食指和中指交替弯曲。在数什么。在记什么。
苏婉清从背袋里摸出一颗草木籽,走过去递给他。种子。节气种子。你拿着,可能有用。
周沉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接了。怎么用?
等需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把背袋重新背上肩。走到沈夜阑旁边。
苏婉清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画面。根脉内部。核心碎片。秩序的灰色痂。源在自救。正序盟在堵塞。铜丝手链在接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丑时那颗珠子还在发热。热度稳定。
如果十二颗珠子都封存了和核心碎片相同的东西,全亮的时候
苏婉清。
她回头。
沈夜阑站在山路拐弯处。月光最后的余晖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是她没见过的。不是冷静,不是沉着。是空白。
你是谁?他问。
苏婉清的脚步停了。
什么?
你是谁。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声音很平。没有恐慌,没有困惑。像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她站在原地。没动。没说你怎么了。没说你忘了吗。
三息。
我叫苏婉清。她说。你叫沈夜阑。我们在赶路。正序盟在追我们。天亮之前要找地方藏。
苏婉清。他重复了一遍。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空白退了。不是完全退了。退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在眼底深处,藏在薄雾后面。
抱歉。
不用。
我忘了多少?
几秒钟。你忘了我是谁。别的应该都在。
沈夜阑按了一下太阳穴。方向?
南偏东。先找地方藏。
走吧。
苏婉清没有多问。刚才那几秒的空白,是短期那一段直接断了。像一根蜡烛被风吹灭了一瞬又点上。但那一瞬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下次可能不只是几秒。可能更长。
两人走进松林。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铜丝手链上丑时那颗珠子亮了。不是全亮。极淡的光。像黎明前天边最初那一丝灰白。十二颗暗珠中的第一颗。
她把手缩回袖子。没有告诉沈夜阑。
因为她同时感觉到了另一件事。丑时珠子亮起的同时,经脉里多了一股新的感知。从根脉传来。从东南方向。很远。
像一条极细的线,穿过泥土、碎石、掌心,传到她经脉最深处。
那条线上有信息。很短。两个字。不是文字,是振动,是频率。一种她从没感知过、但身体认识的频率。
快来。
苏婉清的手指攥紧了。
根脉在叫她。不是外婆的嘱咐,不是笔记里的线索。是根脉本身。太初主机的血管。时间的血脉。
松针落在脚下。软。没有声音。
她走进松林深处。手腕上丑时的珠子在袖子里发着极淡的光。
淡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