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2023年11月——凤凰县鬼门山石门被正式列为军事管理区。
许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军事管理区的设立时间——和这个异常信号首次出现的时间——完全吻合。
有人在2023年11月——对石门做了什么。许鸣自言自语,然后——一个新的信号就出现了。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
沈夜阑。他说。
沈夜阑抬起头。
我有一个发现。许鸣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异常信号的频谱图和顾衍的标注。
沈夜阑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2023年11月。他说。
对。石门被列为军事管理区的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苏婉清问。
意味着——沈夜阑的声音变得很低,在我们之前发现石门之前——已经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而且——他们做了某种操作——导致了一个新信号的出现。
军方?
也许。沈夜阑说,也许不是。
他看着那个频谱图——那根尖锐的、绷紧的波形线。
这个信号——不像是石门本身的反应。他说,更像是——有人在石门上——添加了什么东西。
添加了什么?
沈夜阑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长沙的夜空——灰色的光晕——永远散不去的薄雾。
守门人。他低声说。
什么?
2023年11月。沈夜阑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果守门人不是在寻找石门——而是在石门呢?如果那个新信号——是她加上去的——
她加了什么?
一个追踪器。沈夜阑说,一个——能让她的信号穿透石门、直达太初主机核心的追踪器。
房间里安静了。
苏婉清看着手链上的三颗珠子。它们还在微微发光——但此刻——那光芒看起来不再温暖。
它看起来——像是在发出警告。
第三天下午——方砚秋到达了荔波县。
从贵阳到荔波的高铁——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隧道。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谷——从山谷变成密林。喀斯特地貌的山峰从平地拔起——一座一座——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巨型竹笋。
方砚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他手里握着那块深灰色的岁石——它从贵阳开始就在微微发热。
越往南走——它越活跃。他在心里想。
在荔波县城——他租了一辆越野车。店主是个当地的布依族大叔——皮肤黝黑——笑容爽朗。
你去岩鱼寨?大叔听到目的地后——笑容收了一些。
对。废弃的那个。
那里不好走。大叔说,路是二十多年前修的——现在估计已经烂了。而且——那边最近——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最近怎么了?方砚秋问。
大叔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人——最近在那边出没。不是游客。开着黑色越野车——带着设备。看着不像好人。
什么人?
不知道。本地人。但不像本地人。大叔想了想,说普通话——但口音很重。像是从北方来的。
方砚秋的心沉了一下。
谢谢。他说,我会小心的。
大叔把车钥匙递给他——然后又补了一句:如果看到那些黑色越野车——就躲远点。不要和他们打交道。
方砚秋点了点头。
从荔波县城到岩鱼寨——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但开车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最后一段路——已经完全没有了公路的痕迹。越野车在碎石和泥泞中颠簸——底盘不断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方砚秋把车速降到最低——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路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从稀疏的灌木变成茂密的竹林——再变成几乎不透光的原始森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后——只剩下一点点斑驳的光斑——洒在路面上。
空气潮湿而闷热——即使开着车窗——也能感觉到汗水在后背上流淌。
下午五点——车彻底走不动了。
前方的路面被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巨石阻断——巨石有两人多高——表面长满了青苔。
方砚秋停下车——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听了听。
森林里的声音——鸟叫、虫鸣、远处的水流声。
没有其他声音。
他拿起背包——把两块岁石放进内层的口袋里——然后下车。
从车上取了一把登山杖——他开始步行。
地图上标注的岩鱼寨——距离这里还有大约六公里的山路。按照他的估计——步行需要两个小时。在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山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灌木不断刮擦他的衣服和手臂——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已经习惯了。在户外行走——这是他从小就跟方砚学会的技能。小时候——方砚经常带他去贵州的山里——教他辨认方向、寻找水源、搭建简易营地。那些技能——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了——直到最近。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来休息。
喝了一口水——然后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
没有。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背包里的岁石——在发热。
不是微微发热——是明显的、可以感受到的热度。他把手伸进背包——摸了摸那块深灰色的岁石。
它几乎是烫的。
怎么了?他低声问——虽然他知道岁石不会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岁石在振动。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振动——频率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在长沙——岁石的振动是缓慢的、间歇性的。
现在——它的振动急促而密集——像是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方砚秋把岁石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深灰色的表面——在森林的阴影里——竟然在发出微弱的光。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共振。他低声说。
这里——距离岁石坑已经很近了。岁石感应到了——某种与它同源的东西。
他把岁石重新放回背包——站起身来。
脚步加快了。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前方的光线变亮了——空气中多了一种特殊的气味——泥土、腐叶、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矿物质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
一片开阔地——大约三四百平方米——被树木环绕着。地面上长满了杂草——但在杂草之间——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人工的痕迹。
坍塌的石墙。朽烂的木梁。长满苔藓的石阶。
岩鱼寨。
一个被废弃了二十多年的苗族村寨。
方砚秋站在村寨入口——环顾四周。
村寨不大——大约十几户人家的规模。所有的房屋都已经坍塌——只剩下半人高的石墙基座。石缝里长出了各种野草和藤蔓——把那些曾经的墙壁和门窗一一吞没——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寨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是无数只手在风中轻轻摆动。榕树的树干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在寨子里投下一大片浓荫。
方砚秋走到榕树下——抬头看了看。
树干上——有人刻过字。年代久远——字迹已经被树皮 partially 覆盖——但他还是辨认出来了。
岩鱼寨——永丰六年建。
永丰——那是清朝的年号。这个寨子——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但现在——它空了。
没有人——没有炊烟——没有狗叫。只有风穿过榕树的声音——和远处某处溪流的潺潺声。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方砚秋慢慢走进寨子——脚步很轻——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他注意到了几样东西——
第一——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双——至少三到四个人。鞋底纹路清晰——是专业的登山鞋。
第二——榕树下面——有一堆熄灭不久的篝火痕迹。灰烬还有余温。
第三——在寨子的西侧——有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石屋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露出了一截电线。
有人来过。方砚秋低声说。而且——刚离开不久。
他走到那间石屋前——蹲下来——仔细观察门缝里的电线。
那是一根同轴电缆——黑色的外皮——很粗——不是普通的家用电线。它从石屋门缝里穿出来——沿着地面向西延伸——消失在杂草丛中。
方砚秋顺着电缆的方向——走了大约五十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金属装置——大约半米高——竖立在寨子西侧的一片空地上。装置的表面是银灰色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它的形状——像是一根竖立的天线——但顶部有一个圆盘状的接收器——正对着天空。
方砚秋走近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装置上的标志。
一个黑色的门形图案——刻在金属表面的正中央。
守门人的标志。
他的心跳加速了。
她的人——比他先到。
而且——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方砚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绕着那个金属装置转了一圈——试图从各个角度观察它。
装置的底部——有一个小型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有一个开关——目前是关闭状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插槽——形状——
方砚秋盯着那个插槽。
它的形状——和岁石一模一样。
这是——他低声说,一个承载装置?不——比承载装置更复杂。它不只是接收信号——它在——
他不敢想下去。
如果这个装置是用来连接月球的——那守门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个插槽的特写——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寨子中心。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扎营——然后把这些信息发回去。
但他刚走出几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寨子东边的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方砚秋蹲了下来——把背包放在身前——手伸进去——握住了那块深灰色的岁石。
岁石的温度——在这一刻——突然升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