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来者(1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方砚秋蜷缩在榕树巨大的气根后面,右手紧紧握着那块深灰色的岁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听出了至少四种不同的脚步声——轻重不一,节奏各异。其中两个脚步很稳——受过训练的人。另外两个相对随意——但也不慢。

他没有探头去看。

榕树的气根密密麻麻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只要他不动,外面的人很难发现他。

脚步声到了寨子边缘,然后停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方砚秋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装置……启动……今晚……

……信号……确认……

……老板说了,必须在十七号之前……

十七号。

八月十七。

月球近地点。

方砚秋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呼吸没有变。他从小跟方砚学过的——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对手从你的呼吸节奏里判断出你的状态。

脚步声重新移动向寨子西侧走去。

西侧就是那个金属装置所在的位置。

方砚秋等着脚步声远去,又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人监视,才慢慢从气根后面探出头来。

寨子西侧,四个人影——正围在那个金属装置旁边。他们穿着深色的户外装备——背着大型背包,看起来装备精良。

其中一个人蹲在装置旁边,正在用工具打开控制面板的外壳。另外三个人站在旁边,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保持着警戒。

方砚秋注意到了他们衣服上的标志,胸口,右臂,背包的肩带上,都有同一个图案。

一扇门。

守门人的标志。

他拿出手机试图拍照,但没有信号。他只能依靠记忆,把看到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记在脑子里。

那个蹲着的人是个中年男性,戴着金属框眼镜,手法很熟练,正在用一把精密螺丝刀拆卸面板。

另外三个人 ,两男一女。两个男的都留着短发, 体格健壮,腰间的装备带上别着什么东西。

方砚秋看不清,但他直觉那不会是手电筒。

那个女人站在最外面,背对着方砚秋的方向,长发扎成马尾、身形纤细,但站姿很稳 ,重心微低,随时可以移动。

是练家子。方砚秋在心里判断。

他试着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只能听到嗡嗡的声响。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合上了控制面板,站起身来,对其他人说了句什么。

然后四个人转身,向寨子东边走去,消失在树林里。

方砚秋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留下来,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快步走到那个金属装置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

控制面板已经被打开过了,里面的线路和芯片暴露在外。方砚秋不懂电子工程,但他能看出这个装置比顾衍描述的承载装置要复杂得多。

它不只是一个信号接收器。

它的内部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和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块岁石。

凹槽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刻着符文和石门上的符文很像,但更小、更密集。

这不是承载装置。方砚秋低声说,这是一个放大器。

一个用来放大岁石信号的放大器。

如果把岁石放进去,启动装置,它会把岁石的能量放大无数倍,然后——

然后发送到哪里?

方砚秋抬起头,看着装置顶部的圆盘形接收器。

接收器正对着天空。

正对着——月亮的方向。

他明白了。

守门人不只需要岁石坑里的钥匙。她还需要一个能把钥匙的信号,传到月球上的装置。

而这个装置已经被她造好了。

方砚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传出去。然后他站起身,决定继续探索寨子的其他区域。

如果守门人的人来过这里,那他们一定也找到了岁石坑的入口。

他需要赶在他们启动装置之前,找到岁石坑。

但在离开之前,他注意到了控制面板旁边的一个小细节。

在一堆线路和芯片之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纸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

方砚秋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展开。

那是一张手写的小纸条字迹工整,但不是方砚的笔迹。

上面写着:

频率已校准。对准北纬25.3°——东经107.8°。月球近地点窗口:8月17日02:14-04:36。误差±3分钟。

北纬25.3度——东经107.8度。

方砚秋拿出手机——打开离线地图——输入坐标。

坐标指向的位置——就在岩鱼寨以北大约两公里的地方。

一个山谷的底部。

岁石坑。他低声说。

这是守门人计算的——岁石坑的精确位置。

而且月球近地点的窗口期,8月17日凌晨两点十四分到四点三十六分。

两个多小时。

他们打算在那个时间段启动装置——把信号发送到月球。

方砚秋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些信息必须尽快传回去。

但现在没有信号,发不出去。

他只能靠自己。

长沙。

同一时间。

苏婉清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

傍晚的长沙,云层很厚,看不到月亮。但她知道月亮就在那里。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绕着地球转动。

手链上的三颗珠子,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变得异常安静。

不是不振动,而是振动的频率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像是——她想了想,像是它们在把所有能量都用来接收什么。

昨天,大暑珠在接收来自远方的。

今天,这种接收似乎达到了某种峰值,三颗珠子把所有能量都集中在了一个方向。

月亮的方向。

沈夜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脸色不太好,左手的颤抖比昨天明显了一些。

你的逆脉——苏婉清看着他的手。

没事。沈夜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火核在调整。它在适应某种新的节奏。

什么节奏?

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他说,但从昨天开始 逆脉的扩展速度放慢了。火核不是在压制它,而是在和它同步。

同步?

沈夜阑伸出左手,灰白色的细线在手背上清晰可见。之前,逆脉像是一条不断扩张的河流,火核像是一块试图堵住它的石头。但现在它们不像是在对抗了。更像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像是一条河分成两条支流,各走各的路,但共享同一个源头。

苏婉清皱起眉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沈夜阑说,但方砚的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状态。

什么状态?

双脉并行沈夜阑说,当一个修炼者体内同时存在两种相互排斥的力量,而这两种力量最终没有消灭对方,而是找到了一种共存的方式——就叫做双脉并行

方砚经历过这种状态吗?

沈夜阑摇了摇头。他在笔记里说——双脉并行极其罕见。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修炼者——不超过十个。因为两种力量共存的条件不是平衡,而是。你必须真正理解每一种力量的本质,才能让它们在你体内和平共处。

你理解了吗?

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

不完全。他说,但我在接近。火核让我理解了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转化。逆脉让我理解了的本质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他看着自己的手,灰白和橘红在皮肤下交替闪烁。

当这两种理解,合二为一的时候——就会发生双脉并行

那——会发生什么?

方砚说,双脉并行的修炼者会获得一种全新的能力。不是守界痕,不是缠丝惑,不是逆脉,而是某种,这三种力量的总和。

什么总和?

沈夜阑的目光变得深远。

方砚用了一个词——。他说,双脉并行的修炼者能够重构时间本身。不是加速,不是减速,不是回溯,而是重新定义一段时空的规则。

苏婉清安静了。

她看着沈夜阑,看着他左手上的那些光芒,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太初主机和守门人的问题。

沈夜阑自己正在变成某种超越普通修炼者的存在。

你害怕吗?她问。

沈夜阑看着她。

不害怕。他说,但我想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苏婉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手掌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温度,逆脉的冰冷和火核的灼热——在他的皮肤下同时流动。

但它们没有互相排斥。

它们在她的掌心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就像沈夜阑说的理解。

不是对抗,而是理解。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的城市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许鸣在方砚秋的书房里已经待了整整两天。

他把顾衍给的硬盘数据全部破解了三十年的运行日志、信号频谱、环境监测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B-07观测数据分析总结》。

他把报告打印了出来,厚厚的一叠,走到客厅。

我有个发现。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和沈夜阑都看向他。

关于守门人。许鸣坐下来——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你们还记得——2023年11月出现的那个异常信号吗?

记得。沈夜阑说,和石门被列为军事管理区的时间吻合。

对。但我发现那个异常信号——不只是在石门上出现了。

许鸣翻到报告的一页——上面是一张图表。

在2023年11月之后,全球十七个承载装置信号源中的五个,同时出现了类似的异常信号。频率相同,振幅不同。

五个?苏婉清问。

对。分布在——许鸣指着图表上的标注,沈阳、北京、西安、成都、贵阳。

中国境内五个城市——同时被植入了异常信号。沈夜阑的声音变得很沉。

还有。许鸣翻到下一页,这五个城市正好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

他拿出一支笔,在图表上把那五个点连了起来。

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

但如果你把中间的位置标出来——

黔南。许鸣说,荔波县。岩鱼寨所在的地方,正好在这个五边形的几何中心。

房间里安静了。

守门人在做什么?苏婉清低声问。

我不知道。许鸣说,但我知道这五个信号源,在2023年11月之后,都开始向岩鱼寨的方向发送某种信号。频率很低,但持续不断。

它们在召唤什么?

许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把岩鱼寨看成一个中心,五个信号源就是五条手臂——它们都在向中心输送某种东西。

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