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B-07(2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然后那个人做了一件许鸣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他说。声音平静——像是在接待一个预约过的访客。

许鸣没有动。

你不怕我?他问。

不怕。老人的声音很淡,你是从排水渠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两个入口。正门有守卫。排水渠——我早就知道有人锯了栅栏。他推了推眼镜,我等你很久了。

许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等我?

不是等你。老人转身走回了桌子旁边,是等你们。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把桌上正在写字的本子合上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鸣。

你是午马吧?他说,焚阳诀。气息比正常弱——大概六成。最近动过手?

许鸣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老人有敌意——他可以在两秒内做出反应。

别紧张。老人说,我叫顾衍。这地方——名义上归正序盟管。但实际上——我在这里做了三十年研究。

研究什么?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球体。

这个。他说,承载装置。

许鸣走进了房间。他没有坐——站在距离老人三米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不是正序盟的人。许鸣说。

我是,也不是。顾衍说,他们给我提供场地和设备——我给他们提供数据。但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他们追求什么?

启动太初主机。顾衍说,他们认为太初主机是一台机器——一台可以重置时间的机器。只要集齐二十四节气珠和三个修正因子——就能启动它。然后——按照他们的设想——把时间倒回到他们认为的节点。

你呢?

顾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长期积累后的平静。

我觉得——他们想错了。

许鸣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顾衍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讲述上——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他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而不是在对一个闯入者解释秘密。

承载装置——那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球体——是顾衍的研究对象。它不是太初主机的零件——而是太初主机的。像是一台电脑的外接设备——用来收集数据并传输给主机。

二十四节气珠是钥匙。顾衍说,但钥匙需要一个接收器——才能让门打开。承载装置就是接收器。它收集环境中的天功残余——然后把数据传回太初主机。主机根据这些数据——判断门的开启条件是否满足。

环境中的天功残余?

修炼者使用天功时——会留下一部分残余。就像你走路会留下脚印一样——修炼天功也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很微弱——正常情况下会自然消散。但承载装置——能收集它们。

所以——承载装置在收集数据——帮助太初主机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开门?

对。而且——它不只是被动收集。顾衍的手指点了点球体的表面,它还在主动催化。

催化?

天功残余自然消散需要大约三天。但如果承载装置在附近——消散速度会加快十倍。它像一个抽水机——把空气中的天功残余全部抽走。这就导致一个结果——

他停了一下,看着许鸣。

修炼者在使用天功之后——恢复速度变慢了。

许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承载装置不只在收集数据——它还在削弱修炼者?

不是削弱。顾衍摇头,是加速消耗。你的天功残余被抽走了——你的身体就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重新生成。就像你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永远倒不满。

所以——正序盟把承载装置部署在各地——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削弱所有修炼者?

不完全是。顾衍说,开门是最终目标。但在开门之前——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削弱修炼者——是为了减少阻力。

许鸣沉默了很久。

你在这里做了三十年。他说,你知道这些——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

顾衍低下头。他的手放在了那个合上的本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因为——三十年前——我是自愿加入的。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那时候我也相信太初主机可以被控制。我也相信——重置时间是一件好事。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太初主机不是被设计的。它是活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个球体的嗡鸣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活的?许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顾衍说,但它有自主性。它会学习——会适应——会进化。我们以为我们在操控它——但事实上——它在操控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旁边——打开了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一排文件夹——有些很旧,纸张都发黄了。

这是三十年的数据。他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许鸣,每一天的承载装置运行记录。你看第三十七页。

许鸣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那些数据的含义——但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1990.03.15——承载装置信号异常——接收到非预设指令——来源:太初主机——指令内容:未知

这一天——顾衍的声音变得很慢,承载装置第一次接收到了来自太初主机的主动指令。在此之前——主机只是被动地接收数据。但从这一天开始——它开始了。

1990年3月15日。许鸣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

他想起了什么。

方砚。他说,方砚——是1990年消失的。

顾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方砚?

知道。许鸣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来沈阳——找过你?

没有。顾衍摇头,但他来过这个地方。1989年底——他来沈阳调查承载装置。我见过他一次——在走廊里。

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话。顾衍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走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才知道——他消失后不到三个月——承载装置就收到了那条异常指令。

许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方砚的消失——和承载装置有关?

我觉得——顾衍的声音很轻,方砚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太初主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然后——他消失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鸣。

而今天——你们来了。他说,说明——方砚当年发现的东西——还在。

许鸣离开B-07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在走廊里走的每一步都很快——但没有跑。他不需要跑——因为顾衍没有拦他。老人甚至给他指明了排水渠的回程路线——告诉他哪一段管道有岔路需要避开。

在检修间的门口——许鸣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顾衍站在玻璃门里面——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因为三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他说,年轻,觉得真相能改变一切。然后我发现——真相比我想的更重。

所以你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顾衍摇头,我只是——等了很久。等一个还能行动的人来。

许鸣看了他一眼。

承载装置——能摧毁吗?

不能。顾衍说,至少现在不能。它和太初主机之间有信号连接——如果承载装置被摧毁——主机会立刻感知到。然后——它会做出反应。

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顾衍说,但我不想赌。

许鸣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钻回了排水渠。

水泥管道里的积水比来时更冷了——或者是他的体温下降了。膝盖的疼痛更明显了——在管道里爬行的每一米都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巅峰状态了。

但他脑子里的信息——比任何身体的不适都更重要。

承载装置。太初主机是活的。方砚来过这里。1990年3月15日。

还有顾衍——一个在地下待了三十年的研究员——在等一个还能行动的人。

许鸣从排水渠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沈阳清晨特有的干燥和冷冽。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掏出那部一次性手机——编辑短信。

这一次——他知道该说什么了。

承载装置是太初主机终端。主动收集天功残余。主机有自主性。1990.03.15收到首条主动指令。同日方砚消失。研究员顾衍在内部。不可摧毁。需面谈。

他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把手机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塞进了口袋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水——然后开始向旅馆方向走。

走出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许鸣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但他的感知已经全部打开了。焚阳诀虽然减弱了——但他的感知范围还有大约三十米——在这个范围内——任何生命体的存在都会被他的热量感应捕捉到。

三十米内——没有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这意味着——注视者距离他超过三十米。或者——注视者不是一个的生命体。

许鸣走进了街角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拿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走到收银台前付了钱——然后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来。

他咬了一口饼干——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

街对面的早餐铺子正在开门。几个穿工作服的工人在排队买豆浆。一辆环卫车在远处慢速行驶。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许鸣知道——不正常。

他拿出那包饼干的锡纸包装纸——撕下一小片——折成一个很小的三角形——然后放在窗台上。

锡纸的角度——朝着东北方向。

这是一个标记——告诉可能跟踪他的人——他已经察觉了。

如果他判断对了——那个注视者看到这片锡纸之后——会知道许鸣不是猎物。

而是对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了。晨光照在许鸣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左手——从排水管里爬出来后就一直在微微发抖的左手——在这一刻——突然不抖了。

不是因为体力恢复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某个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焚阳诀的种子——虽然在修为上减弱了——但它还在。在他的丹田里——那颗种子还在燃烧。

许鸣喝了一口水——站起身。

他需要把这些信息带回长沙。

然后——他需要做一个选择。

因为顾衍告诉他的一切——关于太初主机是活的——关于承载装置不能摧毁——意味着他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都需要推翻重来。

他走出便利店——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在街对面的一个巷口——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人——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大约一秒。

然后那个人——微微一笑——举了举手里的豆浆杯——像是在致意。

许鸣认出了那个笑容。

不是周猛。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但那个人的胸口——在灰色夹克的拉链旁边——露出了一小截布料。布料上绣着一个图案。

一扇门。

许鸣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他的心跳——比在B-07里面时——更快了。

守门人。

她的人——已经到沈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