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渗透(2 / 2)星澜节气录首页

缠丝惑。

苏婉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梁颂。

她还不确定——她的感知力还无法精确地辨认出那个人的面容。但那种的状态,跟她在颂古堂读取记忆印记时感受到的梁颂的最后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他被提取了。

冬至正在从他身上提取缠丝惑。

苏婉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更多信息——里面有多少人?冬至在不在?安保的部署是什么位置?

她把感知力向周围推开。

空间里有四个人类的情绪信号。除了梁颂之外,还有三个——

第一个在设备的右侧,情绪状态是。这是一个正在工作的人——可能是技术人员。

第二个在空间的角落里,情绪状态是。这是一个在值守的人——安保人员,而且已经值了很久。

第三个——

苏婉清的呼吸停住了。

第三个情绪信号不在空间里面。它在空间的正上方——二楼。

而且那个情绪……

那不是,不是,不是。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完全平静。

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或者说,像一面被冻住了的湖。

苏婉清从未感知过这种情绪。

不——她感知过。

在颂古堂。在她读取梁颂记忆印记的那一瞬间——她透过梁颂的记忆,感受过这种情绪。

那是冬至的情绪。

他在上面。在二楼。

苏婉清缓缓睁开眼睛。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灵犀体在极度集中状态下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了十步之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建筑内部传来的。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某种锁被解开的声音。

苏婉清的背脊上窜过一股寒意。

她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许鸣身边。

冬至在里面。她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二楼。梁颂也在那里——一楼,被连接在承载装置上。正在被提取。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技术人员,一个安保。

许鸣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臂上的灼痕开始发亮了。

他说,回去告诉沈夜阑。

他们快步穿过空地。回到中间厂房的时候,陈放从二楼跳了下来——他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很多。

怎么了?他看到苏婉清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冬至在。苏婉清说。

陈放的脸色变了。

三个人快步汇合到沈夜阑所在的位置。沈夜阑还蹲在通风口下方的墙根处,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计算某种轨迹。

冬至在二楼。苏婉清蹲到他身边,把感知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梁颂在一楼,被连接在承载装置上。还有一个技术人员和一个安保。

沈夜阑的手指停住了。

承载装置的状态?

第三套在运转。正在启动中——还没达到峰值。苏婉清说,梁颂正在被提取缠丝惑。

沈夜阑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婉清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这是他压制情绪的方式。

提取进度?

我不确定。苏婉清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下降。不是很快——像是在用很慢的速度……抽取。

慢速提取。沈夜阑睁开眼睛,说明冬至需要的不是,而是。缠丝惑的精华不在数量——而在纯度。慢速提取可以保证提取物的纯度。

这意味着他还要持续很长时间。许鸣说。

沈夜阑说,至少还需要几天。

那我们有几天的窗口?

沈夜阑站起来,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取决于他想什么时候完成。他说,但——如果我们的出现被他感知到了——

他不会不知道我们来。许鸣的声音很沉,他在公交车站露过面。他知道我们在长沙。

沈夜阑说,所以他在这里等着——不是。他在等我们主动来。

陷阱。陈放说。

不一定是陷阱。沈夜阑说,也许是——邀请。

他们在中间厂房的二楼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

苏婉清靠在窗边,手腕上的小暑珠已经从那栋建筑的方向收回了感知——现在它的温度稳定在一个恒定的水平,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指南针。

她在想梁颂。

那个在番禺旧书店里给她泡茶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上有很厚的茧——不是劳动的茧,而是常年翻书留下的痕迹。

他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头部连接着电极,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取缠丝惑。

他的情绪已经被抽干了。那种——苏婉清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发紧。那不是一个人的自然状态。那是一个被掏空了的状态。

沈夜阑坐在楼板的边缘,双腿悬空,看着下方长满杂草的空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苏婉清知道他在握着那块青铜怀表。

许鸣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他体内的真火在以一种极低的功率运转——维持基础体温,但不外泄。手臂上的灼痕暗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陈放在窗边的另一个位置,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刀,无意识地开合着。刀锋在灰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北面那栋建筑——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门没有打开,没有人进出,连那扇通风口的铁丝网都没有动过。

这种安静比任何动静都让人不安。

苏婉清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砚秋发来的消息:数据无异常。正序盟内部通讯频率正常,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没有大规模调动。这意味着冬至没有叫增援——至少目前没有。

但这也可能意味着另一件事: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我有一个想法。沈夜阑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我们不能硬闯。他说,冬至的实力不是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能对抗的。他的感知屏蔽可以让我们在近距离内变成瞎子,他的寒气可以压制大部分天功。而且我们不知道他还带了什么后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鸣问。

分两步。沈夜阑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条线,第一步——确认冬至是不是真的在那栋楼里。苏婉清的感知很强,但冬至的感知屏蔽可能干扰她的判断。我需要亲自确认。

你怎么确认?

蚀时变。沈夜阑说,我的能力跟冬至不同——我操作的是,他操作的是。如果他在楼里,他的屏蔽会在时间场中留下一个特定的——一个空白的、没有任何时间印记的区域。我只需要感知那个区域的边界和强度,就可以判断他是否还在。

那第二步呢?

沈夜阑沉默了几秒。

第二步取决于第一步的结果。如果冬至在——我们就撤。

陈放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不是放弃。沈夜阑说,是重新规划。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好的准备、以及——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手腕上的珠子。

——更多的力量。

许鸣看着他。

但如果冬至不在呢?

那就救梁颂,毁掉承载装置。沈夜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计划。然后撤离。在冬至回来之前。

问题是他几乎一定在。陈放说,你刚才说了——他在等我们来。

沈夜阑站起来,所以第一步很重要。我需要确认——他是在我们,还是在我们。

等诱有什么区别?

等意味着他不会主动出击。他在那里做他自己的事——继续提取梁颂——我们对他来说不是优先目标。沈夜阑的声音沉了下去,诱意味着他准备好了——他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你怎么分辨?

看他的屏蔽范围。沈夜阑说,如果他只是,他的屏蔽会集中在他自己周围——保护自己。如果他是,他的屏蔽会扩展到整栋建筑——把我们困在里面。

房间里又安静了。

窗外的天空更暗了一些。灰色的云层在慢慢加厚,像是要下雨了。

今晚。沈夜阑说,天黑之后,我去确认。

一个人?苏婉清说。

一个人。

不行。苏婉清说,你的逆脉——

正是因为逆脉。沈夜阑打断了她,我的蚀时变在使用之后会产生时间场的扰动。冬至的屏蔽可以感知到这种扰动。如果我去的时候带着你们——四个人的能量信号叠加在一起,我在远处就会被发现。

他看着苏婉清。

我一个人去。蚀时变的扰动最小。被发现的概率最低。而且——他停了一下,我的逆脉在靠近那栋建筑的时候有反应。那个承载装置散发的寒气和逆脉之间有某种共振。如果我用蚀时变去感知,共振可能会帮我更精确地定位冬至的位置。

共振?苏婉清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逆脉跟承载装置有共振?这——安全吗?

不安全。沈夜阑说。他的坦率让苏婉清愣了一下。但如果共振能帮我确认冬至的位置,这个风险值得冒。

许鸣看了沈夜阑一眼,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理解这种选择。用自身的代价换取情报,这在焚阳诀修炼者的字典里也是一种常见的交易。

苏婉清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那你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沈夜阑点了点头。

他从窗边站起来,走向楼梯。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我天亮之前没有回来——

你会回来。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用了力气的。你说过的——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沈夜阑没有说话。

但他停在那里的背影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不是因为安心,而是因为被理解了。

然后他继续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响了几秒,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许鸣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没有看沈夜阑的背影——他在看北面那栋建筑。

他的逆脉……许鸣低声对苏婉清说,比我预想的更严重。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一个不自然的间隔——那是蚀时变在压制逆脉反噬的信号。

苏婉清的心沉了一下。她是医者,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夜阑的逆脉已经不只是在——它在反噬他使用蚀时变的能力本身。每一次使用,都在加速消耗他剩下的时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沈夜阑的身影穿过了空地,消失在杂草丛生的阴影里。然后——那栋灰色建筑的墙壁吞没了他的轮廓。

他到了。

苏婉清下意识地把手覆在了手腕的珠子上。小暑珠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决定一切。

天色越来越暗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紧接着是第二道,间隔不到三秒。

风开始从北面吹来。带着湘江的水汽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厂房的窗户框在风里轻轻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