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最本源的核心之地,坐落着鸿蒙元庭,这里是创世二神的居所。
父神执掌混沌本源大道,洞悉世间一切天机,早已看透天道与几位帝君,算计、觊觎灵香云躯的卑劣阴谋。
母神混沌媱华孕育世间万灵,心怀悲悯,一直怜惜那位被桎梏束缚、身不由己的知意。
创世二神本是同源一体,世间所有天道神明的力量,皆由二人赐予。
三界至尊天道、帝君,还有夏辰四兄弟,皆是混沌莲根所化。
哪怕天道执掌三界权柄,在创世二神面前,也只是后辈晚辈,必须遵从二神号令。
鸿蒙元庭恢弘壮阔,殿顶常年悬挂无尽星河,无分昼夜,亘古明亮。
庭中囊括四季盛景,花草生灵、山河景致,和繁华凡间别无二致。
整座殿宇由珍稀鎏金玉柱、万年上古灵木搭建而成,气派肃穆、神圣庄严。殿外有天兵整齐列阵,威严赫赫;殿内无数仙奴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让至高无上的神庭,多了几分人间的温暖烟火气。
这一日,混沌媱华独自一坐在殿中茶厅,悠然品茶休憩。
一名值守仙官快步上前,恭敬跪拜禀报:“启禀混沌圣母,天母于殿外求见。”
混沌媱华闻言,品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转瞬又带上几分淡淡的疏离与不屑。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杯,语气轻柔温婉,看不出半点异色:“让她进来。再命下人备好天母最爱的茶水、糕点,速速呈来。”
一旁侍立的仙奴连忙躬身应下:“是,奴婢遵命。”
待一众下人尽数退去,茶厅无人侍奉之时,混沌媱华脸上温和淡然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
殿外,仙官躬身对等候的天母做出请入的姿态,恭敬道:“天母,请随我入内。”
天母眉眼带笑,温和应声:“有劳仙官。”
说罢,她步履从容,缓缓走入茶厅,走到混沌媱华身前,恭敬屈膝行礼,语气温柔谦卑:“天母,见过混沌圣母。”
混沌媱华立时起身转身,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扶起天母,亲切开口:“姐姐不必多礼,快起身落座。”
二人刚坐定,一众仙奴手捧精致食盘,井然有序地走入厅中。
一盘盘精致糕点、珍馐茶饮被轻轻摆放在玉桌之上,随后仙奴们齐齐躬身行礼,安静退至殿外,不敢打扰二位神只闲谈。
天母垂眸看着满桌吃食,竟全是自己平日里最偏爱、最合口味的茶点,心中暖意顿生。
她抬眼看向混沌媱华,含笑说道:“时隔许久,妹妹竟还记得我的喜好,真是有心了,多谢妹妹。”
混沌媱华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得体,轻声回道:“姐姐何须客气,只要姐姐吃得舒心,便是最好的。”
天母略带歉意地笑道:“今日仓促前来,我未曾备好妹妹爱吃的吃食,倒是我失礼了。”
混沌媱华不愿纠结这份客套的往来,顺势转移话题。
她拿起玉筷,轻轻夹起一块茉莉花糕点,放入精致小碟中,推至天母面前。
“姐姐尝尝这个。我知晓你不喜甜食,特意命人改良了方子,清甜不腻,你且试试味道如何。”
天母心中感念,轻轻点头,拿起玉筷品尝起来。
糕点入口软糯清香,口感恰到好处,她连连点头称赞:“味道极好,妹妹费心了。”
这时,一旁待命的仙奴手执温润玉壶,取鸿蒙灵泉水,冲泡了珍藏的鸿蒙凝露茶。
澄澈茶汤漾起乳白柔光,裹挟着淡淡的混沌灵气,仙气萦绕。
仙奴恭恭敬敬地将茶水奉到混沌媱华身侧,轻声禀报:“母神,您常饮的鸿蒙凝露茶已备好,此茶可凝神静心、滋养本源。”
混沌媱华微微颔首,轻声吩咐道:“日后若是天道、夏辰前来觐见,便取出我珍藏的万源生息茗,一同烹茶待客。”
话音落下,杯中茶汤鎏光流转,清甜的莲花与茉莉香气漫满整座茶厅,清润怡人。
混沌媱华抬手示意,对天母笑道:“姐姐快尝尝,这是上等灵茶,刚好可以解糕点的甜腻。”
天母接过茶盏,浅酌一口,茶汤清润回甘,唇齿留香,由衷赞叹道:“此茶清雅醇厚,滋味绝佳,多谢媱华妹妹。
混沌媱华外柔善周旋,内里清冷深沉洞悉阴谋,悲悯众生却不心软。
天母温和纯粹,守礼赤诚毫无城府。
天道继承了圣母混沌媱华深沉内敛的性子,本心尚存善意。
对知意执念深重、占有欲极强,认定她是此生唯一,只可惜知意始终无法接纳他。
天母指尖轻捻一块茉莉糕点,浅尝过后眼底满是暖意,抬眼看向混沌媱华,语气满是真心:“妹妹事事都记挂我,这般心意,我实在感念。”
混沌媱华指尖摩挲温润玉盏,笑意浅浅浮在眉眼,语气柔和无半分破绽:“你我姐妹,何须这般见外。”
她心中却清明透亮,天母心性单纯,看不破天道几兄弟禁锢知意的算计。
今日前来定是另有缘由,只静待对方主动开口。
天母沉吟片刻,面露几分为难,斟酌着缓缓开口:“今日登门,实则有一事想问问妹妹。
那名叫知意的灵香云躯,听闻被天道几兄弟步步束缚,此事当真?”
混沌媱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润莲茉茶香漫入喉间,面上依旧是温和模样。
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确有此事,天道为补天地法则,将她强行拘于此界,还用情爱与天命设下枷锁困住她。”
天母闻言心头一紧,眉宇间生出几分怜悯:“那孩子身世可怜,妹妹身为创世母神,可有法子护她脱身?”
混沌媱华正轻啜灵茶,听闻天母提起知意,心神骤震,茶水猛地呛入喉间,连声剧烈咳嗽。
天母慌忙起身,抬手轻柔拍打她的后背,满眼担忧:“妹妹,你还好吗?”
混沌媱华摇着手,掌心轻按胸口顺气,半晌才平复气息。
“无妨姐姐,不碍事,你先落座。”她拉住忧心忡忡的天母,指尖轻握以示宽慰。
“别挂念,我已经缓过来了,你接着说。”
天母这才安心落座,眉眼漾起温和笑意,由衷感慨:“前几日我私下前去见过知意那姑娘,一见之下,实在令我另眼相看。”
天母眉眼柔和,语气满是真切感慨,缓缓回忆初见知意的画面:
“那日我私下前去凡间小屋探望她,彼时她满身郁结伤痛,才刚吐过血,身子孱弱,却半点不肯折损傲骨。
明明受尽天道几兄弟欺瞒桎梏,眼底恨意翻涌,也从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她本是天外无妄净土的灵香云躯,生来自在无拘,偏偏落入三界棋局。
可即便被层层算计束缚,她也从没想过妥协顺从,一心只想寻到通天镜,斩断天命枷锁,重返故土。
寻常仙子皆追慕神权尊荣,唯独她看淡九天权位、情爱牵绊,所求不过自由一身。
也正因这份独一份的倔强纯粹,才叫天道、帝君他们四兄弟尽数沦陷,心甘情愿将她视作此生唯一。”
混沌媱华指尖不自觉攥紧玉杯,额间沁出细薄冷汗,面上温柔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藏着一丝紧绷:“原来如此,这般独特心性,也难怪四个孩子对她执念至深。
那日她与夏辰对峙,可曾流露过半分软化?”
周遭茶厅莲茉茶香静静弥漫,表面依旧是姐妹闲谈的温和氛围,媱华内心却满是忧虑。
她清楚自家四子偏执的占有之心,更知晓灵香云躯一旦动情便会灵息溃散的宿命。
心中早已盘算如何破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温和的模样,静静听天母诉说。
媱华眉心澄澈无波,眼底却藏着千年沉淀的深沉城府。
她早便看穿天母言辞虚浮、心神不宁,心知对方必然隐瞒了关于知意的关键内情。
方才那一番温和软语的问询,从来不是真心解惑,不过是刻意展露柔和姿态,卸下天母心底的戒备,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殿中风絮轻拂,扰得天母眸光飘忽、神思恍惚,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媱华唇角漾开一抹温软笑意,嗓音柔婉如流云,听着极尽亲和:“妹妹,何事想得这般出神?郁结藏于心最是磨人,不妨说与我听听。”
天母骤然从纷乱心绪中惊回神,心头一凛,慌忙敛去眼底的慌乱与心虚,垂下眉眼,故作满脸忧思,掩去所有端倪:“姐姐,我只是暗自思虑天道殿下的心思。”
她指尖不自觉死死攥住素白流云衣袖,指腹微微泛白,细微的颤抖藏在宽大袖摆之下。
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忐忑,面上却强撑着一派端庄平静,轻声续道:“天道终究是您的亲子,他近日行事偏执异常,我心系三界苍生,难免忧心四海安稳、六界太平。”
媱华微微侧眸,清冷眸光淡淡扫过她紧绷拘谨的身形。
那一抹浅淡笑意悬在唇角,温柔表层之下无半分暖意,通透锐利的目光似能洞穿一切虚妄。
她语速轻缓,字字清冷,带着俯瞰众生、不容置喙的笃定。
“三界安稳,从来靠的不是桎梏束缚、强行牵绊旁人换来。”
她眸光微抬,落向殿外天际自由盘旋的飞鸟,指尖轻虚搭在冰凉剔透的雕花窗沿上,姿态慵懒矜贵。
山间薄雾般轻柔的嗓音漫开,听不出喜怒寒凉,却藏着无尽通透:“吾儿对知意执念过深,执念成魔,早已看不清天道正道、万物本心。
旁人再多忧心规劝,终究是局外之人,难解他的心结,更难替他幡然醒悟。”
“飞鸟尚且无拘无束、随心翱翔,偏偏执掌天道之人,还有这世间诸神,皆困于执念编织的牢笼之中,挣脱不得,可笑,亦可叹。”
天母垂首屏息,睫毛剧烈轻颤,死死不敢接话,心头的惶恐愈发浓烈。
她愈发笃定,媱华早已将她刻意隐瞒知意过往、暗藏私心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看破不说破。
紧绷的脊背微微发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媱华将她所有慌乱窘迫尽收眼底,却懒得戳破这拙劣的伪装。
她倦意浅浅浮上眉眼,周身温柔气场尽数褪去,漫开一层疏离淡漠的气场,淡淡出声下了逐客令:“妹妹,我身心乏累,欲静养休憩,你先行退下,余下事宜,日后再议。”
天母连忙微微屈膝,行下规整端庄的仙礼,眉眼温顺谦卑,字字带着假意恳切:“那妹妹便不打扰姐姐清修休憩。只愿姐姐能寻得两全之法,护知意姑娘一世平安顺遂。”
语罢,她不敢多留片刻,余光飞快扫过媱华清冷莫测的面容,转身敛步,默然悄声退出元庭大殿,步履匆匆离去。
殿内重归静谧。
良久,一道带着淡淡厌烦与冷戾的女声缓缓响起,褪去了方才所有温和伪装:“天母,走远了吗?”
立在殿角两侧的两名仙婢垂首躬身,身姿笔直,语气恭谨温顺,不敢有半分懈怠:“回媱华圣母,天母已然移步远去,彻底离开元庭地界了。”
媱华颔首,不再多言,抬步转身,朝着深处的元瑶宸寝殿缓步走去。
两名仙婢紧随其后,低眉敛目,步步紧随,气氛肃穆沉寂。
元瑶宸寝殿
此殿乃鸿蒙初开便存在的本源圣地,孕育天地灵气,是媱华与鸿蒙元宸的专属寝居,独享六界最精纯的本源气韵。
整座寝殿以万年暖玉铺地,温润生光,踩之无声。
殿顶悬着九九八十一盏星辰琉璃灯,流光缱绻,碎光洒落,将整座殿宇映照得澄澈通透。
四壁雕刻上古鸿蒙纹路,金线勾勒、玉髓点缀,纹路流转淡淡灵光,亘古不灭。
殿中陈设极简却极尽尊贵,正中摆着一座冰玉琉璃卧榻,铺着云锦鸿蒙软毯,柔软如云。
两侧立着镂空沉香木博古架,陈列上古灵玉、鸿蒙至宝,暗香浮动,终年不散。
殿角立着白玉盘龙烛台,烛火静燃,无风不动,整座寝殿静谧肃穆、清冷华贵,自带超脱六界的至高威压。
媱华步入殿中,立于殿心,淡淡出声:“来人。”
守候在殿外的贴身仙官即刻躬身入内,步履规整,身姿挺拔。
随行仙婢尽数停在殿门之外,垂首静立。
仙官双膝微屈,行最高仙礼,神色严谨肃穆,眉眼恭谨,语气沉稳恭敬:“圣母。”
媱华立于流光之下,墨色眼眸深邃如寒潭,面无表情,周身气场冷然压迫,字字清冷发问:“朕让你暗中彻查之事,可有眉目?”
仙官垂首低眉,不敢抬眸直视圣颜,语气严谨缜密,字字斟酌禀报,唯恐出错:“回圣母,关于夏知意姑娘的过往,臣刻意隐匿踪迹、避开天道神识探查,只查到半数真相。
剩余内情被天道神力层层封禁,天机混沌,臣无能窥见分毫,不敢强行探查,恐惊动天道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