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旋身振翅,羽翼带起滚滚热风,俯身便要朝着凡间俯冲而去。
它喉间鼓胀,赤金色烈焰在齿间翻卷跃动,灼灼火光映亮周遭云海,只待下一瞬便要将烈火倾洒下界。
就在烈焰将吐未吐之际,一道清冽庄严的梵音陡然炸响,穿透层云,震彻天地四野,余音在山川云海间层层回荡。
周遭诸神闻声齐齐侧目,目光齐刷刷投向九天之上。
只见一道巍峨磅礴的神影踏云而来,步履从容,威仪万千,正是凤族始祖——元凤老祖。
“金凤凰,适可而止,莫要惊扰凡尘,涂炭生灵。”
金凤凰从未见过这位凤族至尊,鎏金般的瞳仁里翻涌着浓烈恨意,它昂首发出一声桀骜的啼鸣,满是讥讽与狂悖。
“哼!今日我定要踏平整个人间,但凡敢拦我去路者,一律杀无赦!”
元凤立于高空,梵音沉肃,自带俯瞰众生的凛然气度:“孽裔,即刻止步,休要祸乱凡间。”
众仙皆知,金凤凰本是元凤一脉后裔,如今彻底失了神智、凶性大发,放眼三界,也唯有这位凤族始祖,才有能力将其强行镇压。
而这一切都被他们几个人目睹全过程。
一身赤霞神羽覆遍周身,流光灼灼。
修长尾羽拖曳着七彩灵光,漫散漫天瑞霞。
一双凤眸深处蕴藏焚天烈焰,神威浩瀚,不怒自威。
神通权柄于执掌火之大道,统御九天万千飞禽,是天下羽族共主。
元凤乃洪荒三祖之一,先天混沌神凤,掌火道、统万禽,居于南方不死火山,鲲鹏、孔雀、金凤凰等九雏皆出自其血脉。
附:历史记载中,西汉昭帝曾以元凤为年号,彼时所留三山沟凤凰石刻,亦是现存最早的汉画像石刻珍品。
【旁白】
金凤凰乃是元凤血脉后裔,血脉相承却终究道行不稳。每逢神力失控、心智迷乱之时,唯有凤族始祖元凤亲自出手,方能将其镇抚约束。
元凤镇金凰...
一句孽语,彻底引燃了金凤凰积压万年的癫狂恨意。
它骤然振开万丈鎏金羽翼,漫天云海瞬间被灼成滚烫的赤红色,细碎的火星簌簌坠落,遥遥落在凡间山河,引得下界山川震颤、烟火四起。
原本温顺的凤火彻底沦为焚天孽火,它周身戾气暴涨,澄澈的鎏金眼眸彻底被暗红血光浸染,凤族血脉的尊贵气韵荡然无存,只剩毁天灭地的疯狂。
“后裔?”
金凤凰仰天长啸,啼声尖锐凄厉,撕裂九重云霄,带着彻骨的怨毒与不甘。
金凤凰本意是善良的女子,因天道他们对她不敬,还平白无故的加以刑罚。
这应该是心有不甘啊!
“我夏知意,身负凤族正统血脉,生来便是天之神禽!
可天道不公、诸神偏袒!我受尽桎梏、无人垂怜,凭什么这污浊凡间能安享太平!今日便是始祖亲至,也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它猛地调转俯冲之势,不再执着凡间,裹挟着滔天焚天烈焰,径直朝着九天之上的元凤老祖悍然扑杀而去!
夏辰行至金凤凰身前,温声相劝:“我知你满心苦楚,放下执念吧,我带你离去,切莫冲撞元凤始祖。”
金凤凰眼含泪水,厉声斥道:“滚开!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赤金色火浪翻涌成海啸,焚尽沿途流云碎雾,灼热的戾气几乎要烧穿苍穹,滚滚热浪逼得周遭诸神连连后退,无人敢缨其锋芒。
失控的金凰借凤族本源之力暴走,威力冠绝四海,早已超越寻常上古神兽的境界。
面对晚辈悍不畏死的反噬,元凤老祖身姿岿然不动,立于九天云海之巅,一身朦胧神圣的白光裹覆周身,万古不变的从容威仪,自始自终未有半分动摇。
她是凤族本源,是万凰之始,是三界凤凰一脉所有力量的源头。
“金凤凰你执念入魔,戾气蚀骨,你早已不配为凤。”
清冷庄严的梵音再次响彻天地,不带半分怒火,唯有无尽悲悯与漠然。
话音落时,元凤缓缓抬眸,素白纤长的指尖轻轻虚覆于虚空。
刹那间,万丈圣洁青凰灵光自她体内磅礴迸发,清润、浩荡、古朴、中正,是最纯粹的凤族始祖本源之力。
与金凰暴戾炽热的孽火截然不同,这道灵光温柔却霸道,所过之处,焚天烈焰尽数湮灭,漫天戾气层层溃散,滚烫的九天云海顷刻恢复澄澈安宁。
青金色始祖凰纹浮现在整片天穹,古老的凤族禁制无声成形,牢牢锁死金凤凰所有退路。
金凰嘶吼着冲撞而上,滔天火浪狠狠拍在始祖灵光屏障之上。
比我预想中的炸裂冲击并未到来。
暴戾的焚天孽火触碰到本源灵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那足以焚毁万物的烈焰,在元凤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金凤凰浑身巨震,羽翼被灵光死死禁锢,再也无法煽动半分,狂暴的神力在体内剧烈冲撞,却被层层始祖之力死死压制、寸寸剥离。
蚀骨的痛楚席卷全身,它疯狂挣扎、厉声嘶吼,眼底的血红戾气却在不断消退。
“不——!不可能!同为凤族,你为何压我一筹!”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这个老家伙。
元凤眸光清冷,俯瞰着下方垂死挣扎的孽裔,梵音沉沉,落定最终裁决:
“吾为始,汝为末。汝之力量,源于吾脉。今日废你焚天戾气,镇你癫狂执念,留你残躯,护凤族香火,已是最大慈悲。”
语毕,她五指轻轻收拢。
漫天青凰灵光骤然收紧,化作万千细密光链,精准缠绕禁锢住金凤凰的羽翼、身躯与神魂。
刺耳的凤鸣悲鸣响彻三界,金凰周身的鎏金火光飞速黯淡,一身暴走的滔天神力被尽数封印,眼底的疯狂与恨意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无力与衰败。
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坠落,被始祖灵光托于云海之间,动弹不得。
方才祸乱九天、扬言踏平凡间的凶戾金凰,终被万凰始祖,一招镇压。
周遭死寂一片,诸神默然躬身,无人不震恐于元凤老祖的无上神威。
云海重归静谧,清风抚平漫天战火,唯有残留的圣洁灵光,静静笼罩天地,护得下方凡间山河安稳,苍生无虞。
漫天溃散的凤火渐渐熄灭,暴戾戾气被元凤始祖灵光彻底涤荡。
巨大的金凤凰身躯寸寸虚化、收缩,漫天鎏金光点簌簌飘落。
转瞬之间,凶戾神兽褪去本体,化作一道单薄破碎的少女身形。
夏知意赤身立于云海之上,浑身神力散尽,经脉破损,皮肉处处是神魂撕裂的惨白裂痕,整个人摇摇欲坠,宛若一阵风一吹便会碎裂。
她早已没了方才焚天灭地的疯狂,只剩濒死的孱弱与绝望。
那双独属于凤族的鎏金瞳眸,再无半分桀骜锋芒,一滴滴赤色血泪缓缓滚落,砸在洁白云絮上,晕开点点猩红。
她无力支撑,身躯一软,静静落躺进元凤始祖温柔托举的掌心。
滔天恨意压过呜咽,她颤着破碎的声线,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冤屈:
“为什么……我从前本是心善至纯、悲悯苍生的女子,从未害过谁、从未负过天道……世人辱我、诸神欺我、天道罚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服——我至死不服!”
元凤垂眸凝视掌心遍体鳞伤的小小人儿,万古冰冷的凤眸,第一次漾开极致温柔的悲悯。
她指尖流淌出暖润圣洁的本源灵力,轻轻覆在夏知意残破的身躯上,温柔抚平她翻涌的痛意与撕裂的神魂。
同时一缕素白凤纱灵光自动萦绕,轻柔覆上她周身,为衣衫尽无的她拢住身形,遮尽狼狈。
凤音温和悠远,带着抚平万古伤痛的包容:
“孩子,一切苦难,皆已落幕。
天道诸神已知昔日偏颇之错,亏欠于你。
别再困于执念,放过你自己吧。”
她轻柔顺着少女凌乱的发丝,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违逆的规整:
“你心性尚浅,从前诸多身不由己。
只是今日你焚天祸乱、惊扰凡尘,已然触犯天规。随我回九天凤族祖地吧。”
夏知意浑身剧痛,骨血神魂无一不在哀嚎,她轻轻摇着头,睫毛颤抖,挂着未干的血泪。
她撑着残破的身子,咬着牙,用尽仅剩的力气缓缓站起,单薄的身躯在浩荡天风里摇摇欲坠。
鎏金眼眸盛满数万年的委屈、绝望与寒心,直直望着至高无上的凤族始祖。
“既然世人、天道、诸神皆容不下我……你为何不直接打死我?何必手下留情,留我这具受尽折磨的残躯?”
元凤心头微疼,抬起覆着淡淡凤辉的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滚烫的赤色血泪。
万千威严尽数收敛,只剩长辈独有的疼惜:
“傻孩子,不必多言。随我走。”
就在此时,云海尽头光影流动,四道身影踏云而来。
天道肃穆而立、天界帝君神色沉郁、沈君面色惨白满目悔恨、夏辰眼底猩红尽是心疼,菩萨立于一侧,慈眸含悲,静静望着眼前心酸至极的一幕。
四人立在原地,看着满身伤痕、血泪未干、形同破碎的夏知意,皆是无言,满心愧疚堵在喉头。
夏知意看着昔日所有纠缠她、伤害她、辜负她的人尽数到场,积压万年的委屈瞬间崩塌。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伪装尽数碎裂。
她猛地扑上前,双臂紧紧死死搂住元凤的脖颈,埋首在她神圣的颈间,失声痛哭。
压抑了数万年的呜咽、委屈、痛苦、绝望尽数爆发,哭得浑身颤抖、身形抽搐,像一个受尽委屈、无人庇护的孩子。
元凤眸光柔和,巨大的凤翼轻轻覆拢,一下、一下温柔拍抚着她颤抖的背脊,动作极致温柔,替她挡住所有世人的目光,替她隔绝所有冰冷的天地。
“孩子,不哭了。万般苦楚,到我这里,便终结了。有什么委屈,随我回去再说。”
夏知意哭到鼻尖泛红,泪眼朦胧,也顾不上尊卑体面。
直接抬手拽住元凤垂落的雪白凤羽,细细擦拭自己满脸的泪痕与鼻涕,狼狈又纯粹。
这般孩子气的模样,让万年清冷无波的元凤,心底微微软化,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暖意,轻声轻叹:
“终究,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凤凰。”
一旁的菩萨见此情景,双手合十,慈音淡淡,带着释然与感激:
“阿弥陀佛。多谢元凤始祖慈悲心怀,宽恕孽缘、护佑此女、不斩残魂、留存善根。
三界苍生,皆感念始祖恩德。有始祖庇护,贫道便可安心了。”
元凤眸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威严:
“劳菩萨费心。此后由我亲自带她离去,此地之事了结,尔等尽数退去,不许再追随、不许再打扰分毫。”
话音落下,压抑的氛围骤然收紧。
一直强忍情绪的夏辰快步上前,指尖颤抖,死死攥住夏知意冰凉纤细的手腕,眼底是极致的不舍与悔恨,声音沙哑哽咽:
“知意……别走,好不好?留下来,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护着你,求你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