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路,稳稳停入龙门镇闹市街巷。
街巷依旧人头攒动,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香、药材香混着面点热气四处漫开,一派繁华喧闹的模样。
知意坐在车上,指尖轻轻摩挲车木,柔声问道:“马儿,我们到了吗?”
身旁拉车的骏马是个通了灵性,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以独有的马嘶细语回话:“凤凰,已然到地界了,前方摊位拥挤,需不需要寻一处空位落脚?”
知意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摊铺,眉头微蹙,低声喃喃:“按理说这般大的集镇,总归该余下一处空位才是。”
骏马缓步沿着街边缓步踱步,不多时眼尖瞥见街角一处闲置空地,当即扬蹄轻嘶提醒:“凤凰,那边有空位,正好能落脚摆摊。”
知意闻言下车,立于空地中央四下环顾。
左右摊贩错落排布,一侧有人铺着麻布兜售古卷字画,笔墨丹青错落陈列。
隔壁小摊支着木架,各色油纸伞错落撑开,花色雅致。
更有老翁摆着木盒,内里装满旧时木雕小玩具,引得孩童围在一旁挑选。
周遭烟火融融,正是合意之处,知意轻轻点头:“就这里了。”
马儿闻言大喜,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蹭知意的掌心,蓬松的棕褐色鬃毛被热风拂得轻轻晃动。
知意看了它一眼“以后不要叫我凤凰,应该叫知意,而我不是你的主人,是朋友。
两只前蹄慢悠悠轻点青石板路面,细碎的哒哒声响藏不住满心雀跃,浑厚的嘶鸣压得轻柔:“记下了,往后只唤你知意,我们是相伴的朋友。”
逗得知意呵呵大笑!
盛夏集市人声喧嚷,沿街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浪裹挟着瓜果与面食的热气扑面而来。
夏知意提着裙摆,缓步走到摆着老旧木玩具的大娘跟前,身段温婉雅致,一身素净衣衫在喧闹市井里格外惹眼。
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眉眼柔和:“大娘你好,请问一下,这里的空位置,是否已经有人用了吗?”
正低头整理竹篮里木蛐蛐、雕花陀螺的大娘闻声抬首,目光猝然撞上知意那双鎏金色的瞳仁。
日光落在眼瞳之中,流转着细碎金芒,不同于凡人漆黑眼眸,澄澈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异域仙气。
大娘身子下意识往后微缩,指尖攥紧手边的木玩偶,喉头轻轻一哽,面露诧异:“你...你的眼睛怎么那么奇怪?”
知意心中了然,自诞生起便是鎏金眼眸,仙界、九天之上天道诸神早已司空见惯,可寻常凡人从未见过这般异色瞳眸,心生畏惧实属常态。
她压下眼底一丝无奈,稳住神色,唇角扬起温润柔和的浅笑。
刻意放缓语调,语气轻柔宽慰,生怕再吓到老人家:“大娘,莫要惊恐,我的眼睛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奇怪的。天生便是这般瞳色,不伤旁人,您不必忧心。”
温润软糯的话音落在耳中,再配上知意白净细腻的面庞、眉目清丽的模样,大娘紧绷的心缓缓放松。
方才被异色眼眸惊起的忐忑一扫而空,心底反倒像被春日暖阳裹住,又含了满口蜜浆,从心口甜到四肢百骸。
细细端详眼前姑娘,肌肤莹白似玉,五官精巧端庄,待人谦和有礼,一句客气问候甜润入耳,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大娘脸上层层皱纹尽数舒展,满眼慈爱欣赏,暗暗在心底夸赞这般标致又懂事的姑娘实在难得,心头的欢喜越发浓重。
大娘的心啊,像是被春日里最暖的那缕阳光给照亮了,又像是喝了蜜水似的,甜滋滋、暖洋洋的。
越看越喜欢这丫头。
更难得的是,还这么懂规矩、有礼貌,一句“大娘好”叫得又甜又亲切,让人听着心里就熨帖。
嘴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欣赏,心里不住地赞叹:“这是谁家的好姑娘啊,真是养得好,又俊又懂事,看着就让人舒心!”
她觉得这丫头真是讨喜,打心眼儿里喜欢,恨不得拉着她的手多说几句话,多看几眼这赏心悦目的姑娘。
知意眉眼弯起,鎏金色瞳仁浸着街边暖阳,温婉躬身道谢:“多谢大娘成全。”
说罢回身走到马车边,抬手卸下车上沉甸甸的木桶,木桶裹着湿布,外头挂满冷凝水珠,阵阵凉气漫开,驱散周遭闷热。
她利落整理台面,透亮凉虾、料足的清补凉、琥珀色老盐柠檬,还有红油鲜亮的酸辣无骨素鸡爪一一摆好在马车板上,酸甜鲜香随风飘向整条街巷。
邻侧的大娘倚着摆满老式木玩具的摊子,目光一刻不离知意,越看越是欢喜。
指尖摩挲着手边的木雕小布偶,心里暗暗想着,等姑娘生意开张,便挑件精巧的古玩具送她。
身旁马儿凑上前来,脑袋轻轻蹭了蹭知意的手背,低声询问:“知意,真的会有人来买吗?”
知意抬手顺着马儿顺滑的鬃毛,笑意柔和:“天热难耐,冰镇小吃最是解暑,不必忧心。”
三伏天暑气滚滚,周遭空气闷得发烫,唯独知意摆着冷饮的木桶外壁凝满冰凉水珠,缕缕凉雾慢悠悠往上飘,驱散了小片燥热。
白润透亮的凉虾浸在红糖水内,清补凉盛满各色果料杂粮。
老盐柠檬泡在玻璃罐里泛着金黄,青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酸辣无骨素鸡爪,酸甜辛辣的香气顺着热风四散飘开。
想不到咱们知意,心灵手巧。
大娘揣着满心欢喜缓步凑过来,皱纹堆叠的脸上笑意融融:“姑娘,你这些吃食看着就冰爽解腻,头一回在集市见到这般别致的小吃。”
知意鎏金色的眼瞳在艳阳下泛着温润柔光,颔首浅笑:“天热气躁,吃些凉食最是舒心。大娘闲来也可尝尝,我分您一小碗凉虾。”
大娘连连摆手推辞,眼底的疼爱更浓:“哪能平白占姑娘便宜,我这儿还有不少陈年小木玩,等会儿若是生意红火,我挑个精致木傀儡送你。”
话音刚落,往来赶路的路人被扑面而来的清甜凉气吸引,三三两两围拢过来,有人伸手指着摊上的吃食,好奇开口询价。
知意从容站在摊位前,一边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身旁的马儿安安静静立在马车边,时不时低头帮知意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布帘,温顺守着自家挚友的小摊子。
才到午后,吃食就全都卖空了。
桶里的冷饮见了底,桌上的小吃也剩不下多少。
知意解下围裙,从怀里掏出一整天的营收,铜板、碎银堆了一小捧,今儿着实赚了不少。
“没想到销路这么好,往后我再多琢磨几种口味的小吃。”
一旁的马儿瞧着收成丰厚,凑上前:“知意,生意这么红火,我也想尝尝你做的吃食。”
知意略一思忖:“这些都是凡人的吃食,不合你的体质,咱们回家,我单独做你能吃的。”
马儿应声点头:“好。”
知意正往马车上搬收摊的物件,身后忽然传来喊声:“知意……”
她没回头搭话,自顾整理货品装车。临走前特意打包三份吃食,凉虾、清补凉样样配齐。
她走到大娘跟前,抬着眼递过包裹:“大娘,三份吃食,您留一份,剩下两份分给街坊邻里,千万别客套。”
大娘连连摆手推辞:“姑娘,哪能平白拿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知意直接把吃食塞到大娘怀里:“您收下就好,吃得顺口了,回头跟我说一声。”
大娘仍旧过意不去:“无功不受禄,实在不妥。”
知意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马车。
正要动身,大娘快步追上来:“姑娘,明天还来摆摊不?”
知意眉眼含笑:“明天照常出摊,我先走了,别忘了分给大伙。”
马车缓缓驶远,大娘望着背影低声念叨:“这姑娘心肠实在好。”
没过多久,大娘回到自己的摊子,叫来隔壁画画和卖伞的两位街坊。
“这是方才那位姑娘送来的吃食,大家都尝尝。”
画画的尝完连连赞叹:“味道绝了,我从没吃过这般好吃的点心。”
卖伞的捧着冷饮咂嘴:“冰冰凉凉,解暑又好喝。”
几人分完吃食,嘴里连连夸赞,转头便在市集里帮着随口宣扬知意的小吃味道绝佳。
转眼第二日清早,知意早早备好各式新品小吃,冰镇凉虾、椰香清补凉之外,又添了软糯米糕、酸甜糍粑,满满当当尽数装上马车,马儿乖乖站在车旁等候。
一路赶去昨日的市集,方才停稳车马,就见大娘带着画画先生、卖伞汉子早早守在原处。
大娘老远挥手:“闺女可算来了,我们一早就在等你出摊!昨日吃过你的吃食,整条街巷不少人都惦记着呢。”
知意眉眼弯起,麻利卸下器具摆起小摊。
摊子刚规整妥当,闻讯而来的百姓便三三两两围拢过来,有人慕名来点昨日的凉虾清补凉,也有好奇新买的米糕糍粑。
“听闻这儿的小吃是市集一绝,先来两份尝尝。”
没多久摊位前就排起长长的队伍,铜板碎银不断落入知意随身的布囊里。
马儿闲散靠在马车边看热闹,时不时探头看向蒸笼飘出的香气,眼巴巴等着收摊后的专属吃食。
正午日头渐盛,冰镇冷饮最为抢手,一桶清补凉半个时辰便销售过半。
大娘闲来无事,主动上前帮知意招呼客人、打包吃食,一边忙活一边说笑:“闺女手艺出众,照这般势头,往后天天都不愁卖。”
知意最擅长的是,制作美食。
而自己也是个小吃货。
忙到日头偏西,各类吃食再度快要售罄,知意照旧打包四份点心冷饮递到大娘手中。
“今日多带了一份,您留着自家晚辈尝尝。”
暖融融的余晖铺满整条市井长街,喧嚣了整日的市集渐渐趋于安静,各家摊贩陆续收摊。
微风卷着淡淡的食物余甜,温柔拂过街巷。
知意指尖轻拢着手边空空的食桶,眉眼温顺,对着身前的大娘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又从容:“大娘,多谢你这两日帮我招呼生意、照拂我的小摊,我明天就不来市集出摊了。”
这话一出,大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眼底涌上浓浓的不舍,连忙上前两步,望着知意柔声追问:“闺女,怎么明天不来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知意弯眸浅浅一笑,鎏金色的眼眸盛满温柔,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要事,连着出摊两日,明日打算好好休息一天,后续的事日后再说。”
大娘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惋惜,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原来是这样啊。不瞒你说,我家里两个小娃娃,昨日吃了你送的小吃,惦记了整整一夜,日日吵着想吃。闺女,你能不能单独做些给孩子们尝尝?我照常给你付钱,绝不白拿你的东西。”
知意垂眸沉吟片刻,看着大娘真诚恳切的模样,心软应允:“那便这样吧,你留个住处地址给我,我改天得空了,亲自给孩子们送吃食过去。”
大娘瞬间眉眼大亮,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满心欢喜地应声:“我家离这市集特别近!我这就写地址给你!”
说罢,她连忙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摊位,翻出一张干净的粗麻信纸与一截炭笔,蹲在温热的青石板石阶上,认认真真落笔书写。
字迹朴实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仔细,清清楚楚记下了城东惠民巷三号青砖小院,巷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是整条巷子最好认的一户。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将信纸对折整齐,快步折返回来,郑重递到知意手中,眼底满是期许。
知意抬手接过薄薄的信纸,指尖轻轻抚过质朴的字迹,垂眸细细看了一遍,鎏金色的眼眸温柔澄澈,轻声应声:“好的,我记住了。”
语气软糯温和,笃定又安稳,让悬着心的大娘彻底放了心。
“那我就等着闺女你来!不着急,你好好休息便可。”大娘笑着叮嘱,眼底满是暖意。
知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专心收拾余下的零星物件。
她将所有器具、布袋一一规整妥当,尽数搬上马车,沉甸甸的钱袋贴身放好,两日摆摊的收获满满当当。
一切收拾完毕,知意翻身坐上车辕,回头对着大娘轻轻挥手道别。
温顺的马儿轻踏蹄尖,发出细碎的踏地声响。
晚风缓缓吹拂,裹挟着残留的米糕甜香与清补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马车周遭。
知意微微扬手,马车缓缓启动,顺着夕阳余晖,缓缓驶离热闹的市集长街。
大娘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的温柔背影,由衷感慨:“这闺女,生得好看,心肠更是一等一的善良温柔。”
收拾妥当装车,知意辞别众人驾车返程,马车上满载一日所得,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甜食香气。
夜色沉沉,暮色彻底浸染了整片天地。
褪去白日市集的喧嚣,乡野小院浸在温柔的夜色里,晚风轻轻拂过院角的草木,送来细碎的沙沙声响,静谧又安稳。
马车稳稳停在雕花木门前,轮轴碾过青石地面,发出一声轻缓的落定声。
知意掀开布帘翻身下车,动作轻柔稳妥,弯腰小心翼翼拎起两只空荡荡的冷饮木桶,步履轻缓地走向厨房后院。
两日摆摊盛满烟火气的器具,被她仔细收好,半点不曾敷衍。
正低头忙碌着,一道温和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苏婆婆披着薄衫缓步走出,看着来回忙活、身影乖巧的少女,眼底漾着暖意,轻声唤道:“丫头,回来啦?累不累,婆婆来帮你。”
知意闻声抬头,眉眼弯弯,脸上还带着些许劳作后的薄红,语气清甜:“婆婆正好,您帮我把那边的瓷罐、糖罐都挪到后院来吧,我今晚全部清洗干净,好生晾干。”
“好,都听丫头的。”
婆婆笑着应声,心底看着知意这般勤恳踏实、事事认真的模样,只觉得满心舒畅、安稳踏实。
后院天光微暗,借着檐下悬着的一盏暖黄灯笼,光影柔和洒落。
婆孙二人一前一后,配合得无比默契。知意洗餐具刷桶,力道细致均匀,每一处边角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婆婆默默递取器皿、规整物件,不多言语,却事事妥帖。
知意向来如此,凡间摆摊、洗衣做饭,无论多琐碎的小事,她都极致认真、用心对待,从不懈怠敷衍。
忙活大半晌,所有木桶、瓷罐、餐具尽数清洗洁净。
知意抬手将一件件器皿整齐摆放在木质晾架上,任由晚风徐徐吹拂风干。
她抬手拿起一旁的干净棉巾,轻轻拭去额角细密的薄汗,眉眼松弛,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
婆婆搬完最后一组陶罐,转过身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慈爱,轻声开口询问:“丫头,这两日出去摆摊,小吃生意还好吗?”
听闻此话,知意瞬间眉眼发亮,所有疲惫都消散大半,主动伸手挽住婆婆的胳膊,拉着她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晚风温柔,灯影婆娑,少女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
她从身前围裙的内兜,摸出一只厚实的粗布钱袋,沉甸甸的袋身坠着弧度,轻轻递到婆婆手里。
触手沉甸甸的分量,清脆的铜板细碎声响从袋中传出。
婆婆微微一怔,轻声感叹:“丫头,这些,就是你这两日摆摊的全部收成?”
“对呀婆婆!”知意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雀跃,语气藏不住的开心,“您是不知道,我第一天出摊刚摆好,乡亲们就都围过来了,凉虾、清补凉、米糕根本不愁卖,人人都夸味道好,两日下来就攒了这么多。”
看着少女纯粹烂漫的模样,婆婆眼底满是欣慰,温声追问:“那明日,还要去市集摆摊吗?”
知意轻轻摇了摇头,垂眸弯唇:“暂时不去啦,连着忙了两天,有点累,想好好休息一日。”
“也是。”
婆婆温柔附和,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满是心疼,“做吃食本就费心费力,辛苦我的丫头了,累了便好好歇息,不用奔波。”
院中风声轻柔,气氛温馨安然。
沉默片刻后,知意抬眸看向婆婆,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困惑,语气轻轻的:“婆婆,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你尽管问便是。”婆婆望着她,语气温和包容,“只要婆婆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
知意微微蹙眉,认真回想这几日的梦境,嗓音软糯又疑惑:“我这几晚睡觉,总是反反复复梦见一个人,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模样、辨不出他的身形。
只是梦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三个字——通天镜。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才还眉眼温和、笑意融融的苏婆婆,神情骤然一僵。
脸上所有的暖意瞬间褪去,神色猛地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隐晦的凝重与忌惮。
心头惊雷乍起,她暗暗攥紧了袖口,心底疯狂警示:万万不能告诉丫头!
通天镜、过往尘缘、天道规制、帝君秘辛……这一切都是禁忌天机。
是关乎天道真身、上古帝君的绝密!
更是封存知意十万年过往、禁锢她神魂记忆的根源!
以她金凤凰身份,会焚烧九霄殿...
一旦让丫头知晓半分,尘封的宿命便会再度开启,天道裁决、天规枷锁,会再次将她牢牢困住,万劫不复!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所有异常神色,努力维持着平和的模样,想要糊弄遮掩过去。
晚风簌簌吹过院边枝叶,灯笼光影轻轻摇晃,把婆婆骤然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心底翻涌着滔天惊惧,面上却强行压下所有凝重,刻意放缓语气,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知意的手背。
“丫头,原来是做梦啊。”
婆婆嗓音柔和,刻意淡化了这件事的分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字一句小心遮掩:“梦里的东西都是虚的,乱七八糟不作数的,哪里能当真哈!”
知意微微蹙眉,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困惑,执拗地追着这个疑问:“可它连着好几晚都梦到了,次次都有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响在耳边。婆婆,通天镜……到底是什么呀?”
她金凤凰活了十余万年,凡尘秘境皆游历过,却从未听过这般名号,更不懂为何一场虚无的梦境,会让她心底隐隐发空,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酸涩与熟悉。
苏婆婆心口一紧,不敢直视她纯粹干净的眼眸。
她太清楚了。
通天镜,乃是上古神界至宝,可照众生宿命、勘万世因果,更是当年天道裁决、封存知意记忆神魂的关键器物。
这是绝对不能让知意触碰的禁忌。
一旦记忆缺口松动,那些被强行抹去的酷刑、封印、离别、天道无情的裁决,都会尽数回笼。
到时候,就算佛菩萨来了,也未必能够拯救。
婆婆压下喉间的涩意,伸手拢了拢知意耳边的碎发,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刻意的安抚:“也许是你这两日摆摊太累,白日费心劳神,夜里睡眠不踏实,才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乱梦。”
“世间没有什么通天镜,也没有你梦里的人。”
她字字笃定,刻意斩断知意所有深究的念头,轻声哄道:“别胡思乱想了,咱们丫头好好在凡间过日子,安稳自在,比什么都好。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用去想,便扰不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