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香殿是她唯一的归宿,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陌生男人身边。
夏辰望着她倔强决绝的模样,眼底猩红翻涌,又疼又无奈,既怕她一时冲动伤了自己,又舍不得退让。
他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只能放柔了语气,带着隐忍的妥协:
“……你别冲动,别拿自己的性命赌气。只要你把刀放下,我可以答应不强行留你,但灵香殿你不能独自回去。”
夏辰眸光沉沉,目光死死锁定在抵在心口的刀刃上,生怕她稍稍用力便酿成大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言说的隐忍与痛楚。
“那处地方凶险万分,孤身回去只会让你身陷险境,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夏知意根本听不得这些,只固执地摇头,眼底满是执拗:“为什么不能回去?我就要回去!那是我的地方,与你无关!”
她心口暗自盘算着,只要能挣脱他的禁锢,离开这诡异的红寝殿,哪怕先假意应下半分也好。
只要踏出这里,她便能一路奔回灵香殿,从此再也不见这个蛮横霸道的男人。
体内的燥热还在不停翻涌,她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语气却半点不肯软下:“你别找借口拦我,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放我走,我只想回灵香殿。”
那地方根本留不得!”
夏辰厉声打断她,一贯沉稳淡漠的眉眼,此刻满是慌乱焦灼,他死死盯着她心口的利刃,呼吸都变得急促,生怕她下手伤了自己。
“灵香殿早已物是人非,你回去便是自投罗网,我绝不可能放你回去!”
他倾尽一切,才将她留在身边,护她周全,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重回那个困住她生生世世、让她遍体鳞伤的地方。
夏知意听不进半句劝解,心底只剩满心的执念与委屈,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鲜红的纱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握着刀的手愈发用力,指尖泛白,刀刃已经微微刺破表层肌肤,渗出血丝,刺痛感丝毫没能让她退缩,反倒让她语气更加决绝。
“那里是我的家,是我唯一的归宿,除了那,我哪里都不去!”
“你不放我走,我便死在你面前,反正我也不想受这份折磨,更不想被你强行困在这里!”
她满心都是逃离,只要能离开这间满是压抑的红殿,能回到安稳的灵香殿,她什么都不在乎。
看着她眼底视死如归的倔强,夏辰浑身僵立,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征战万世,执掌乾坤,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此刻,面对她以命相逼,他彻彻底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怕,怕她真的对自己下手,怕他失去她,怕这一世,连守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千万年的执念,千万年的守候,他唯独承受不住她分毫的损伤。
夏辰缓缓抬手,示意自己毫无敌意,脚步一点点往后退,眼底猩红褪去,只剩满目痛楚与妥协,声音沙哑到极致,带着卑微的退让。
“好……我答应你,我送你回去。”
“你先把刀放下,求求你,别伤自己,好不好?”
他终究是拗不过她,哪怕明知前路凶险,哪怕满心不舍,哪怕他万般不愿,可只要她好好的,他什么都可以妥协。
夏知意闻言,眸底瞬间亮起一丝光亮,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动,可依旧没有放下利刃,满眼戒备地盯着他,不肯全然轻信。
“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不许再拦着我!”
“我绝不骗你,绝不拦你。”夏辰死死盯着她心口的血迹,心脏抽痛不止,柔声保证,“只要你放下刀,我立刻带你回灵香殿,绝不食言。”
他不敢有丝毫逼迫,只能满眼哀求地看着她,生怕她再冲动一分,伤了自己。
夏知意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痛楚,迟疑了片刻,体内燥热阵阵袭来,浑身气力快要耗尽,她再也撑不住,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夏知意眼眶通红,泪珠接连不断地往下掉,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发抖,浑身都被体内的燥热与心口的寒意撕扯着。
她不信他,可此刻她已然撑到极限,浑身酸软无力,意识也在异香侵袭下渐渐模糊,除了信他这一次,再无别的退路。
“你若是敢骗我,我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原谅你!”
她咬着下唇,唇色惨白,一字一顿,语气里全是孤注一掷的执拗,抵在心口的刀刃,终于缓缓挪开了几分。
可她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死死攥着水果刀,指尖泛白,满眼戒备地盯着夏辰,一步步往后缩,只想离他远一点。
心口细微的伤口渗着淡淡血丝,顺着肌肤缓缓滑落,染红了身前的红衣纱裙,刺眼至极。
夏辰看着那一抹浅红,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底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敢上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乖乖站在原地,双手摊开,极尽退让,连声音都轻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刺激到她。
“我绝不骗你,我说到做到。”
“我现在就带你回灵香殿,半步不逼你,分毫不碰你,你先把刀丢了,好不好?刀刃太锋利,会划伤你的手。”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与隐忍,千万年的孤傲与霸道,在她以命相逼的那一刻,尽数碎成了满腔温柔与妥协。
他可以掌控世间万物,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对她的心软,哪怕明知放她回去,是放虎归山,哪怕日后会万般悔恨,他也舍不得逼她半分。
夏知意看着他眼底毫无伪装的痛楚,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垮,浑身气力被彻底抽空。
体内肆虐的异香与旧疾同时发作,滔天的晕眩感猛地袭来,她双腿一软,再也握不住刀,冰凉的水果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嗯……”
她闷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瘫倒,眼前彻底发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夏辰脸色骤变,身形化作一道疾风,瞬间冲到她身前,伸手稳稳将她孱弱的身子揽进怀里,牢牢抱住。
怀里的人浑身滚烫,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半睁着,涣散无神,只剩痛苦。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都在发抖,声音沙哑又温柔,满是宠溺与心疼。
“别怕,我带你回家,回你的灵香殿。”
“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他小心翼翼,近乎珍宝般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了她。
夏知意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浑身难受,却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耳边只剩他低沉的心跳声。
她死死闭着眼,嘴里还在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执着又委屈。
“灵香殿……我要回灵香殿……”
“不要困着我……放我回去……”
夏辰低头,看着她虚弱痛苦的模样,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隐忍与悲凉。
他抱着她,迈步走出这间满是喜庆红妆、却困住他满心爱意的寝殿,周身灵力萦绕,带着她朝着灵香殿的方向飞身而去。
只是他藏在眼底的执念,从未消散。
这一世,放她回灵香殿已是极限,他绝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再离开自己分毫。
即便她恨他、怨他、全然不记得他,他也会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风裹挟着淡淡的清冷花香,拂过两人周身,却吹不散夏辰周身沉郁到极致的哀伤。
他怀抱力道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孱弱的身躯,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眼前的人。
怀中人依旧在不停颤抖,紧闭的眼睫不住颤动,沁出细密的泪珠,顺着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也灼烫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呢喃从未停下,细碎又孱弱,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剜着他的心口。
“灵香殿……回家……”
“别疼……好疼……”
委屈的哭腔轻得几乎听不见,全然没了往日的桀骜棱角,只剩被折磨后的无助脆弱,像迷途无依的幼兽,只剩满心的惶恐与执念。
夏辰垂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憔悴的容颜,喉结狠狠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楚,薄唇绷成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压抑许久的心疼与绝望就会彻底溃堤,只能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用自身温润的灵力,一点点抚平她周身的慌乱与痛楚。
飞身掠过云端,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可这世间万般盛景,于他而言,都不及怀中人分毫。
他曾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稳,可天命难违,宿命难改,终究还是让她受尽苦楚,失了记忆,满心只剩惶恐,只念着那座能给她些许安全感的灵香殿。
片刻光景,灵香殿的朱红殿门已然在望,殿内萦绕着她独有的清冷灵香,熟悉的气息渐渐包裹住她,怀中人不安的挣扎终于稍稍平缓,喃喃的低语也轻了几分,可紧锁的眉头依旧未曾舒展。
夏辰缓步踏入殿内,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云榻之上,指尖不舍地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蹲在榻边,始终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尖紧紧相扣,眼底是倾尽山河都无法撼动的偏执与深情,还有藏在深处、无人可见的孤寂。
“好,我们回灵香殿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倾尽温柔的安抚,一字一句,轻缓又笃定,像是在对她承诺,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我不困你,不放任你受苦,再也不会了。”
“知意,我就在这里,寸步不离,守着你。”
“哪怕你忘了一切,恨我入骨,我也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生生世世,都不会。”
榻上的人儿渐渐安稳下来,眉头微微舒展,依旧闭着双眼,只是指尖下意识地轻攥着他的衣袖,贪恋着这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彻底陷入了沉睡。
而夏辰就这般守在榻边,紧握她的手,眼底隐忍的悲凉尽数化作执念,纵使逆天改命,纵使万劫不复,他也再不会放开她,这一世,生生世世,她只能是他的。
灵香殿...
清幽雅致的灵香殿内,一缕沁人心脾的清冷花香漫开,沉沉睡意瞬间驱散,将伏案打理事务的云舒猛然惊醒。
鼻尖萦绕着熟悉气息,她心头一喜,当即搁下手中物件,步履匆匆朝着内殿卧房赶去,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她轻抬手推开殿门,出声轻唤:“仙子,是仙子回来了吗?”
房门一开,入目一幕让她脚步顿住。
只见夏辰正小心翼翼握着床榻上熟睡之人的手,姿态温柔缱绻。
云舒连忙敛去欣喜,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地行礼:“见过夏仙大人,奴婢不知是大人在此,方才失礼,还望大人恕罪。”
夏辰未曾应声,只抬手将柔软锦被轻轻拢好,严严实实盖在夏知意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她恬静熟睡的容颜,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
他俯身凑近,低声呢喃,嗓音温柔得近乎呢喃:“知意,你安心好好歇息,我定会时常来看你。”
语罢,他轻柔落下一吻,轻覆在她柔软粉唇之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满心万般情绪尽数在此刻平复。
温存片刻,他才缓缓直起身。
抬步朝着立在一旁的云舒走去,神色渐渐沉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将知意安然送回灵香殿,只是……”
云舒连忙垂首恭敬应道:“夏仙大人尽管吩咐,奴婢定当照办。”
“你代为传话给天道,若是他的分身迟迟不归,我便只能亲自带走知意。自此往后,三界之中,再无我的踪迹。”
夏辰话音落下,抬眸遥遥望向九天苍穹,唇角扯出一抹牵强苦涩的笑意。
他心知天道目光时刻紧盯此地,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其窥探,这番话语,便是特意借云舒之口,说与天道听闻。
云舒心中惶恐,不敢有半分违抗,低声应下:“奴婢记下了,定如实转达。”
夏辰不舍地回头,深深望向床榻上安然沉睡的夏知意,万般不舍萦绕心头,终究还是万般无奈地转身离去。
心底无声倾诉着满腔痴念,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知意,我的妻。倘若这一世,你当真彻底放下过往,再也不爱我,执意让我彻底死心,我又该何去何从?
想要彻底将你忘却,我终究做不到分毫。
我甘愿坠入无尽轮回苦海,历经千般磨难,踏遍四海八荒,倾尽所有岁月苦苦寻觅,所求不过是再次寻到你的身影。
只想与你相守相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相守一生一世,为何竟是这般艰难坎坷。
若真有那日,你亲口直言,让我放下执念,忘了你,不再爱你,不必再护你周全……或许那时,我便真该学着放手,不再苦苦纠缠于你身旁。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叮嘱一句:“好生照料仙子,我走了。”
“恭送夏仙大人,大人一路慢行。”云舒躬身垂首,目送那道落寞身影渐渐远去。
夏辰那道孤寂又决绝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灵香殿缥缈的云雾之中,殿内只剩满室清冷的茉莉香,与他残留的一丝淡淡仙息,缠绵又悲凉,久久未曾散去。
云舒垂首立在卧房门口,大气不敢喘,指尖微微攥紧,满心都是忐忑与唏嘘。
她侍奉仙子多日,亲眼看着仙子从前眉眼灵动、满心欢喜,如今却昏睡不醒、眉眼间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更看得清夏仙大人对仙子刻入骨髓的深情与执念,也深知九天之上天道天规,如同千斤巨石,压得这对苦命人寸步难行。
不敢耽搁半分,云舒凝神仰头,朝着九天云霄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恭敬,一字不差地将夏辰的话语,尽数传予苍穹之上的天道:“尊上,夏仙大人临别嘱托,若尊上分身迟迟不归,他便会强行带仙子离开,自此隐遁三界,永不现世。”
话音轻飘飘落在灵香殿云雾间,没有任何回音,可一股无形却凛冽的天威压了下来,萦绕在整座灵香殿内外,清冷、威严、不带半分私情,似是默许,又似是暗藏怒意,沉沉笼罩着殿中熟睡之人。
卧房内,夏知意长睫轻轻颤动,在昏睡了许久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眸。
她的眼神一片空茫,清澈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欢喜,没有悲痛,更没有方才夏辰倾尽所有的深情记忆,只有一片被天道封印得干干净净的澄澈空白,温顺又茫然,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身酸软无力,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温热触感,鼻尖萦绕着不属于自己、清冷又让人心头发紧的仙气,还有深入骨髓的、莫名的酸涩与心痛,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微微蹙眉,纤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心底空落落的,疼得发闷,明明什么都记不起,眼眶却下意识泛红,鼻尖酸涩,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
“我……”
夏知意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虚弱与迷茫,她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床榻上还留着一丝浅浅的余温,那是属于夏辰的温度,明明还在,却早已没了人影。
心里像是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空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紧紧抱住自己,低声轻颤,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何会如此难过,如此心慌。
“刚才……是谁在这里?”
她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无措,被封印的记忆被牢牢锁住,那些与夏辰朝夕相伴、轮回相守、爱恨纠缠的过往,全都被天道彻底抹去,只留下心底根深蒂固的悸动,与刻入神魂的牵绊,在无声地提醒她,刚才有一个对她至关重要的人,守在她身边,满心满眼都是她,又满心伤痛地离开了。
云舒听见屋内动静,连忙推门而入,瞧见眼含泪水、茫然无措的夏知意,心头一软,连忙上前,柔声轻唤:“仙子,您终于醒了!您感觉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