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劫后余烬(1 / 2)云崖真人首页

塔楼中,老者的话音落下,余韵在光滑如镜的水晶壁间回荡,最终归于星辰流转的永恒寂静。

几位苍老的身影彼此交换了眼神,无人出言反对,只有星光在他们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古陆上可能卷起的、牵动整个界海的风暴。

东方,遗忘峡谷。

微缩的青冥天碑虚影彻底没入萧烈霆掌心,那股镇压万物的无形力场如潮水般退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萧烈霆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眼前炸开一片混杂着金星与黑暗的混沌,耳中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感觉到两只有力的手臂从左右架住了自己,是沈砚舟和岳磐石。

他们的触碰带来了些许真实的暖意,却无法缓解从四肢百骸、从经脉深处传来的那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撕裂剧痛与冰冷虚弱。

萧兄,撑住!沈砚舟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带着焦急。

岳磐石则只是闷哼一声,用肩膀稳稳顶住他大半体重,如同最可靠的礁石。

萧烈霆强行凝聚起一丝即将溃散的意识,艰难地内视。

灵台之上,那原本熠熠生辉、与他共鸣的天碑虚影,此刻光华黯淡了何止七成,边缘甚至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遭受了重创。

而体内的经脉,原本流淌着劫初灵炁的通道,此刻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干涸、刺痛,甚至连维持最低限度的内循环都显得无比勉强。

他勉强转动脖颈,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

祭坛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惨白的骨骸与漆黑的金属扭曲地堆叠着,失去了邪异的血色纹路,只剩下死寂。

那些狂热的蚀穹教徒,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与碎骨之中,少数幸存的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秦小檀正带着还能动的灰鳞营锐士,警惕地清扫战场,给未死的敌人补刀,并收集散落的、可能带有信息的物品。

然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亵渎感、那种仿佛有无数污秽细语在耳边呢喃的污染气息,并没有随着仪式的中断和赫连朔的死亡而完全消散。

相反,它像一层看不见的、沉重粘稠的毒雾,沉淀下来,附着在岩石的缝隙里,渗透进焦黑的土壤中,甚至混合在晨风中,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带来铁锈与腐烂内脏混合的、更内敛却更顽固的腥气。

萧烈霆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灼痛了他的喉咙和肺部。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架着他的沈、岳二人能听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检查现场,尤其是...权杖崩碎的地方,还有那能量渗下去的源头。一点痕迹都不要放过。

岳磐石松开手,将萧烈霆小心地交给沈砚舟支撑,自己则提起重锤,目光如电,开始一寸寸扫视祭坛核心区域。

秦小檀也闻声靠拢,带着两名细心的士兵加入搜索。

很快,在祭坛原本基座最核心的位置,那伪·悖论权杖虚影最后崩碎、也是污染道韵渗入最深的地方,岳磐石粗粝的手掌拂开一层厚厚的骨粉和灰烬,动作猛地一顿。

这里有东西。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碎骨和金属残片之下,并非坚实的岩层,而是一个约莫脸盆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状态——它们仿佛被某种强酸或者高温瞬间熔炼过,又迅速冷却,形成光滑的、扭曲的琉璃态,颜色是死寂的灰白,毫无光泽。

更令人心悸的是,孔洞深不见底,并非自然形成的地穴,其内壁同样覆盖着那层灰败的琉璃质,一直向下延伸,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灰败能量丝线,如同垂死的毒蛇,正贴着内壁,缓缓地、无可逆转地向着那黑暗深处蠕动、渗入。

沈砚舟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松开萧烈霆,示意岳磐石扶好,自己则快步上前,蹲在孔洞边缘。

他没有贸然伸手,而是咬破另一只完好的指尖,以血为引,凌空迅速勾勒出数个比之前更加复杂、古意盎然的银色篆文。

篆文散发着清冷、追溯、鉴真的微弱光芒,缓缓飘向孔洞上方。

银色篆文接触到孔洞边缘空气的刹那,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污染。

沈砚舟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死死锁定着篆文反馈回来的、只有他能感知的隐晦信息流。

片刻,他收回篆文,那银色光芒已黯淡了大半,且边缘染上了一抹擦不去的灰败。

他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声音干涩:仪式虽被强行中断,权杖崩碎,但...最糟糕的部分发生了。

他指向那些正在缓慢渗入的灰败丝线:这些被强行剥离、深度异化的鸿蒙一炁道韵碎片,最精纯也最污秽的核心部分...已经流下去了。这下面,不是普通的地脉通道。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吐出的字眼带着沉重的寒意,根据家族秘录中零碎的、关于上古灾劫的记载,这种结构...更接近界膜渗漏点。我们的天碑镇封,威力无匹,当场抚平了爆发的邪力,但也像一块沉重的铁砧,将这部分最顽固的污染夯得更深,或许...加速了它与更深处、维系此界根基的界海的接触。

界海。

这个词让萧烈霆、岳磐石、秦小檀,乃至所有听到的灰鳞营士兵,心头都是一沉。

那是传说中分割东西、维系世界平衡,却也可能因过度割裂或污染而彻底崩解的本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