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急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凝固的杀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萧烈霆眼中最后一点犹疑被彻底焚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岳大哥,东侧!萧烈霆的声音短促如刀锋刮过岩石,秦小檀,信号为引,伺机破坏附属结构!沈医官,跟紧我!命令简洁,指向明确。
目标,唯有祭坛顶端那癫狂的身影与那扭曲的权杖虚影。
岳磐石没有回应,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
这个沉默的匠人喉间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怒吼,积蓄已久的钝感灵炁轰然爆发,土黄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全身,让他如同披上了一层岩石铠甲。
他双手紧握那柄经过萧烈霆建议、岳磐石自己反复捶打加重的八角紫金锤,锤头在血月光下划出一道沉闷却仿佛能碾碎空气的弧线,悍然砸入祭坛东侧那黑压压跪伏的蚀穹教徒人群之中!
嘭——!!!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炸开。
首当其冲的数名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密集响起,血肉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呈放射状泼洒开来。
岳磐石如同闯入羊群的暴龙,重锤挥舞,每一次横扫、每一次砸落,都带起大片腥风血雨与凄厉的惨嚎。
狂热的吟唱被彻底打乱,东侧教徒阵脚大乱,惊恐的尖叫和愤怒的咆哮取代了亵渎的祷文。
几乎在岳磐石动手的同时,秦小檀纤手连扬,数枚特制的、刻有简易爆裂符文的铁丸被她以巧妙的手法甩出,精准地落在祭坛边缘几个看似不起眼、实则连接着能量导流纹路的支撑结构附近。
轰!轰轰!
火光与浓烟猛然腾起,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碎骨和金属碎片,祭坛边缘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在火光中崩裂、黯淡,虽然未能对主体造成严重破坏,却成功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和视觉遮蔽。
就是现在!
萧烈霆与沈砚舟身影同时动了。
两人如同在血色月光下疾掠的鬼魅,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走直线,而是沿着祭坛基座那些嶙峋的骨骸与扭曲金属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疾驰。
萧烈霆的劫初灵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灵台中天碑虚影的震颤与前方传来的污秽道韵共鸣几乎要撕裂他的识海,但他强行忍住,所有感知都锁定着祭坛之巅。
沈砚舟紧随其后,指尖银针隐现,周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苦气息,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步伐精准,总能在萧烈霆踏过的下一瞬落在最有利的支援位置。
祭坛之巅,赫连朔张开的双臂缓缓收回。
他脸上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虫,微微蠕动,那双曾经或许还残存些许人类情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非人的疯狂与一种完成某种宏大仪式的扭曲快感。
他感受到了岳磐石在东侧制造的杀戮与破坏,也看到了那两道如同利箭般射向自己核心的身影。
来得好!正好用你这天碑宿主的血,完成最后的祭祀!赫连朔的狂笑陡然转为狰狞的尖啸,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手中那由混乱能量、污秽道韵和蚀穹邪力勉强糅合而成的伪·悖论权杖虚影,已然朝着萧烈霆与沈砚舟突进的大致方向,猛地点出!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名号。
只有一股洪流。
一股粘稠、漆黑、散发着无尽死寂、腐朽与悖逆意念的洪流,如同从九幽最深处决堤的冥河,从权杖虚影的尖端汹涌喷发!
洪流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化为簌簌落下的灰色粉尘,空气发出被否定、被剥离活性的尖锐哀嚎,连血月的光辉都被吞噬、扭曲。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是一种概念的污染——它要将所触及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寂灭与错乱之中。
萧烈霆瞳孔骤缩,前冲之势不停,体内劫初灵炁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他并指如剑,在身前急速虚划,青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化作那曾驱散黑水集邪瘴的锋矢虚影。
只是此刻,这锋矢的光芒在污秽洪流的对比下,显得如此单薄、如此纯净,仿佛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破!
萧烈霆低吼,锋矢虚影尖端凝聚一点极致的青芒,迎着黑色洪流对冲而去!
然而,接触的瞬间,萧烈霆浑身剧震。
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
青金色的锋矢虚影撞入黑色洪流,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块,最初的确刺入了一段距离,蒸腾起大片污浊的黑气。
但下一刻,那洪流中蕴含的、更高层级的混杂能量,以及那股可怕的概念污染,便如同无数贪婪的蛆虫,疯狂地缠绕、侵蚀上来。
锋矢虚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摇曳,其内部精纯的劫初灵炁结构,竟被那污秽的力量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干扰、瓦解!
萧烈霆感到自己灌注其中的灵炁如同陷入无尽泥潭,不仅无法前进,反而被飞速污染、凝滞,进而反向侵蚀他的经脉与神魂。
噗!
萧烈霆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脚下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身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灵台之中,天碑虚影的悲鸣越发尖锐,仿佛在呼应着本体道韵正遭受的亵渎。
沈砚舟在他身后,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得出萧烈霆已落在绝对的下风,那黑色洪流的本质太过邪异,超出了常规灵炁对抗的范畴。
他手指捻动,几枚淬有烈性破邪药液的银针已然扣在指间,但投鼠忌器,此刻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打破萧烈霆与那洪流之间脆弱的平衡,导致更可怕的反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青金锋矢即将彻底溃散,萧烈霆就要被那污秽的冥河吞没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萧烈霆识海深处,源自那与青冥天碑虚影持续共鸣的、被疯狂抽取污染的古老道韵本身!
一种极端的对立,一种源自亘古的、镇压一切混乱与僭越的宏大意志,仿佛被眼前这亵渎至极的伪·悖论权杖与赫连朔身上那混合了东西方本源的污秽力量彻底激怒,顺着那冥冥中的感应,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轰然冲入萧烈霆几乎要被痛苦和压力淹没的心间!
那不是借力,不是共鸣。
那是...呼唤。是天碑宿主,对镇封权柄最本能的、最原始的引动!
萧烈霆福至心灵。
他瞬间放弃了对即将溃散的锋矢虚影的任何维持,甚至主动切断了与那部分灵炁的联系,任由其被黑色洪流吞噬。
他将全部的心神、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劫初灵炁,以及灵魂深处那份不屈的劫煞之气,不顾一切地、孤注一掷地,灌入了识海中那剧烈震颤、散发出无尽悲怆与愤怒的天碑虚影之中!
他不是在借用力量。
他是在以自身为引,以神魂为柴,试图去点燃,去唤出一丝那属于青冥天碑本体的、真正的镇封道韵!
给我...镇!!!
萧烈霆猛地抬起头,双眼、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渗出殷红的血丝,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仿佛虚托着无形的万钧重担,发出一声源自神魂撕裂般的、沙哑却震撼天地的低吼!
掌心处,一点微弱的青铜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黯淡,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与古老,仿佛凝结了万古时光的重量。
光芒迅速扩大、凝实,在萧烈霆颤抖的掌心上方,化作一枚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青铜色泽、表面布满无数玄奥天然纹路、仿佛自鸿蒙初开便已存在的——微缩青冥天碑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没有炫目夺魄的光华四射。
在这微缩天碑虚影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到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场,以萧烈霆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骤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