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黑水集外的投名状(1 / 2)云崖真人首页

萧烈霆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黑水集!

那处夹在铁脊军防线与西侧荒原之间的小型贸易集镇,平日里虽有流寇骚扰,但从未出过这等大事。

控尸、毒瘴...这绝非寻常马匪所为。

卫镇疆的反应更快。

他几乎在裴远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然沉声喝道:亲卫营,点齐两队!岳磐石,整备你的人!沈砚舟,带上你的药箱!萧烈霆——他目光如电,扫向那五十三名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演练、气息未平的士兵,带上你的阵!一刻钟后,辕门外集结!

得令!萧烈霆压下翻腾的气血与不祥的预感,抱拳领命。

他看向身后的袍泽,那些刚刚尝到一丝阵法甜头的士兵们脸上,紧张、兴奋、决然交织。

裴远忽然开口:卫都督,下官职责所在,需亲往观之。

卫镇疆看了他一眼,点头:裴大人自便。但战场刀枪无眼,若遇险情,需听从调遣。

自然。裴远拱手,眼中锐光不减,更添几分探究。

没有时间多言。

灰鳞营士兵迅速奔向各自营房,取来穿戴简单的皮甲与刚刚配发下去的、带有共鸣槽的横刀与圆盾。

岳磐石背着他的重锤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皮囊,面色沉肃。

沈砚舟则提着一个特制的药箱,里面除了急救药材,还有他这几日配制的定军散剩余,以及一些用于应急解析毒素的工具。

萧烈霆站在简陋的阵盘旁,手指拂过上面粗糙的刻痕。

这阵盘是他这几日与岳磐石反复推敲,用最普通的青石板粗凿而成,核心嵌着一小片从悖论血矿碎屑中剥离、又经沈砚舟药液浸泡净化的异种金属。

此刻,它触手冰凉,却隐隐与他体内那残破的劫初灵炁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阵盘收入怀中,紧贴胸口。

冰凉感稍稍镇压了经脉中持续的灼痛。

一刻钟后,辕门外。

两队铁脊军亲卫营精锐已然列队,约百人,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卫镇疆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上,铁盔下的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灰鳞营五十三人。

他们队列还不算特别整齐,呼吸也略显急促,但眼神却有一种被淬炼过的沉静。

裴远骑着一匹温顺的青骢马,立于亲卫营侧后方,目光主要落在萧烈霆和他的阵上。

萧烈霆走到灰鳞营阵前,没有时间再做动员。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沉声道:诸君,前方黑水集,有邪瘴毒人,有妖人驱尸害命。我等此去,非为演武,乃为救人,为杀敌!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记住这些天的感觉,记住脚下大地,记住身边袍泽的呼吸。瘴气毒人心志,邪徒残害同胞。今日,便让贼子见识,何为铁脊军锋!

吼!五十三名士兵,连同部分灰鳞营老兵,发出一声低沉却整齐的应和。

没有震天的呐喊,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凝练。

出发!卫镇疆马鞭一指。

队伍如离弦之箭,冲出大营,卷起一路烟尘。

黑水集距离大营不过二十余里,快马加鞭,小半个时辰便已遥遥在望。

然而,还未接近村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混杂着草木腐败、血肉腥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恨低语糅杂在一起的恶臭。

风从村集方向吹来,带来的不止是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黏腻的压迫感,仿佛有冰冷的手指试图钻入耳孔,探入脑海。

前方探马回报:都督!村集外围已被灰绿色浓雾笼罩,不见天日!我军斥候尝试靠近,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灵炁运转不畅,不敢深入!

卫镇疆勒马,举目望去。

只见原本应是午后阳光明媚的黑水集方向,此刻被一片缓缓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灰绿色雾墙遮蔽。

雾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其中一闪即逝。

村集内,不时传来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某种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虫豸在爬行,又像是僵硬的关节在摩擦。

好恶毒的瘴气。沈砚舟策马上前几步,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尾系着一小撮他特制的、对阴邪能量敏感的药草绒。

他将银针探入随风飘来的稀薄雾气边缘,那药草绒瞬间由绿转黑,并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他收回银针,鼻尖轻嗅,脸色更加难看:混合了极高浓度的怨恨、恐惧等负面情绪能量,被某种污秽手法炼化,形成了类似毒与咒结合的活性瘴气。更麻烦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粗糙、却异常顽固的奥术催化痕迹——有人用简陋的符文阵列,强行放大了这瘴气的侵蚀性和传播速度,并赋予了它干扰灵炁、迷惑心神的特性。

裴远闻言,眉头紧锁:奥术催化?西境奥术圣廷的人?

未必是圣廷正统。沈砚舟摇头,声音凝重,手法粗暴,充满恶意与混乱,更像是...窃取了一点奥术皮毛,用以实现某种邪术目的。

卫镇疆面色铁青。

这种手段,显然不是为了劫掠财物。

他看向萧烈霆,目光带着沉重的压力,也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你的阵,能进去吗?

萧烈霆催马上前,来到最靠近瘴气边缘的位置。

那甜腻恶臭扑面而来,更有一股阴冷、混乱的精神波动试图冲击他的灵台。

他体内劫初灵炁本能地微微一荡,竟将那精神干扰驱散了些许。

他闭目凝神,感应怀中阵盘与体内力量的联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能。萧烈霆只说了一个字,调转马头,回到灰鳞营阵前。

他不再多言,取下怀中阵盘,双手托于胸前。

劫初灵炁缓缓渡入,阵盘上粗浅的纹路亮起微弱的青光。

同时,他灵台深处,那源自青冥天碑的破妄道韵,与源自源初晶体、经由无数次痛苦冲突后残留下的那丝冰冷秩序感,被他以意志强行糅合,化作一道无形的调谐指令,融入阵盘青光,再通过脚下大地与同步的呼吸脉搏,传递给阵中每一位士兵。

起阵!转固守清心!萧烈霆低喝。

五十三名士兵齐声应喝,声音汇聚,竟隐隐压过了远处村集传来的诡异声响。

他们依循这些日演练纯熟的站位,迅速移动,将阵盘笼罩的核心位置牢牢护住。

横刀出鞘,圆盾举起,所有人的灵炁(或模拟灵炁的气血之势)通过共鸣槽涌出。

淡金色的锋矢虚影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比在校场演练时凝实了不止一筹!

光芒虽仍显稀薄,却带着一种堂皇、锐利、不容亵渎的凛然之意,将整个军阵五十余人稳稳笼罩在内。

光芒流转间,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宛如青铜铭文般的纹路在锋矢尖端一闪而逝。

进!萧烈霆阵盘青光指引方向。

军阵踏步向前,那淡金锋矢光芒为先导,毅然决然地刺入那堵灰绿色的、翻滚蠕动的瘴气之墙!

滋...滋滋...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锋矢光芒所照之处,那浓稠恶毒的灰绿色毒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积雪上,发出清晰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

光芒触及的瘴气剧烈翻腾、退散、消融,被净化了大片!

虽然周围的瘴气仍在不断涌来填补空缺,但军阵周围三丈之内,竟被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阵中士兵们只觉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灵炁滞涩的阴冷压力骤然一轻,虽然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甜腻恶臭,呼吸间喉咙有些刺痒,但头脑清醒,手脚灵便,体内微弱的灵炁或气血也能顺畅运转。

这...!裴远骑在马上,眼睛瞪大,几乎失声。

他出身兵部,见识广博,自然认得这种混合了邪咒与污秽能量的毒瘴的厉害。

寻常炼气士以护体灵炁硬抗,时间久了也难免被侵蚀污染,需时时运功驱毒。

而这军阵光芒,竟能直接驱散、净化瘴气?

这效果,远超他的预估!

萧烈霆心中明悟。

这不仅是军阵协同之功,更是他劫初灵炁中那丝源自青冥天碑的破妄净邪特性,通过阵法被集体意志放大、显化的结果!

天碑镇万邪,哪怕只是残留的一丝道韵,对这种污秽邪术也有先天克制!

保持阵型,稳步前进!萧烈霆压下心中激动,沉声指挥。

军阵如同破浪之舟,缓缓深入黑水集。

村集内的景象,透过渐渐稀薄的瘴气边缘,映入眼帘,令人心头发寒。

街道凌乱不堪,血迹斑斑。

许多民居门窗破损,里面漆黑一片,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更可怕的是街道上那些游荡的身影——他们穿着村民的粗布衣服,动作却僵硬怪异,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摩擦声,眼神空洞灰白,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凝固的痛苦表情,嘴角流淌着浑浊的涎水。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动,一旦发现活物气息,便会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猛扑过来。

活尸!

而在更远处,几处屋顶和较高的院墙上,隐约可见数名身着灰黑袍服、胸口绣着不同狰狞虫豸图案的身影,他们手持骨杖或奇异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挥动,洒下更多的灰绿色粉尘,或发出无声的、直刺灵魂的精神尖啸。

结阵迎敌!弩箭准备!萧烈霆厉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些游荡的活尸已然被军阵的生人气息和光芒吸引,纷纷转头,灰白的眼珠锁定目标,然后以一种远超常人奔跑的速度,僵硬却迅猛地冲撞过来!

它们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咆哮,十指漆黑尖锐,有的口中还能喷吐出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气息的毒液!

锋矢,震荡!萧烈霆催动阵盘。

淡金锋矢虚影光芒一闪,一股无形的、带着精纯灵炁冲击的波动以军阵为中心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