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扰者早已遁走,只留下坑道中回荡的、被刻意放大的脚步回声,误导着判断。
冷瞳亲自带队,在另一区域捕捉到一次相对清晰的灵炁波动——那青灰色中一点苍青,与萧烈霆高度相似。
他率众疾追,拐过数个弯道,却只在一处岔路口,发现地上摆放的三枚染血的石子。
血迹未干,散发出淡淡的、属于劫初灵炁的独特气息。
那是沈砚舟提前布置的诱饵,用萧烈霆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染。
一次,两次,三次。
影狩的阵列被不断的袭扰、误导、陷阱切割得支离破碎,疲于奔命。
他们如同重拳打在飘忽的棉絮上,有力难施。
矿道中回荡着他们自己制造的紧张声响和愈发急促的呼吸,而猎物的影子始终飘忽不定,只在需要的时候,露出獠牙的一角。
冷瞳脸上的冰冷面具,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的呼吸不再绵长到几近于无,浅色瞳孔中的灰光开始不稳定的闪烁。
被一群他眼中的污染体、残兵用如此原始却有效的战术戏耍,这对他所信奉的精确、控制与秩序,构成了直接的挑衅。
他能感觉到,某种属于情绪的东西,正在侵蚀他赖以维持冷静的理性堤坝。
在一次快速的小组轮转移动中,萧烈霆带领沈砚舟等主力,误入一条坑道分支的尽头。
这里堆满了塌方的碎石,空气更加浑浊,带着岩石深处的腥凉。
正当萧烈霆示意后撤,另寻路径时,灵台深处的青冥天碑虚影,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那悸动如同黑暗中一根冰凉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感知,指向碎石堆的某处角落。
他眼神一凝,示意队员原地警戒。
自己上前,不顾右臂伤势,徒手挖掘那些松动的碎石。
碎石粗糙冰冷,划破皮肤,渗出血丝。
很快,碎石下露出半截早已朽烂的木制工具手柄,以及...岩壁上,一些人工开凿的、极其模糊的痕迹。
那不是矿工为标记矿脉或方向留下的常见符号。
线条古拙、简练,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更像是...某种标记。
沈砚舟凑近,借着萤石微弱的光,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痕迹。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甚至有一丝苍白。
这是...最古老的守碑人一脉,用来标记危险遗留物或封印点的暗记。年代...恐怕比这座矿坑的历史还要久远得多。它的方向指向...他抬起头,看向脚下更深邃的黑暗,似乎是下方更深层。
就在这时,远处坑道传来了密集而迅捷的脚步声,以及冷瞳那再也无法完全压抑怒气、如同冰锥刮擦岩石的命令声,利用坑道回音放大,轰然传来:
封锁所有向下通道!清查每一条岔路!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了!
光影在坑道拐角晃动,追兵已至百步之内。
前路是碎石堆积的死路,岩壁上却藏着指向未知深层的古老暗记。
后方是气急败坏、即将完成合围的强敌。
绝境,如同冰冷的铁钳,骤然收紧。
萧烈霆看向身边队员们疲惫却依然紧绷的脸,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的手指还按在那暗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声道:暗记的方向...与我族残存古籍中,提到的一处弃罪之所方位吻合。那里可能存放着...当年被某些人刻意遗忘,甚至恐惧的东西。
追兵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光影已经投射在坑道壁上,拉长,扭曲。
萧烈霆不再犹豫。
他猛地转向秦小檀,语速快而清晰:布置最后的疑兵!用血,用衣服碎片,制造我们强行挖掘此处、然后不知所踪的假象!
秦小檀重重点头,没有废话,立刻咬破指尖,将血迹抹在碎石和岩壁特定位置,又撕下自己衣摆一角,塞入碎石缝隙。
与此同时,萧烈霆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缕新生的劫初灵炁全力运转。
淡青色的微光,混合着一丝苍古的意味,自他掌心浮现。
他依照沈砚舟的指引,更凭借天碑感应中那丝微弱却坚定的牵引,双掌猛地按在岩壁上、暗记正下方一处看似毫无特异的位置。
灵炁,如同涓涓细流,又似钥匙插入锁孔,缓缓注入。
岩壁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机括转动声。
干燥的岩石摩擦,齿轮咬合,低沉而古老。
紧接着,他们面前那片冰冷坚硬的岩壁,竟悄然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里面吹出陈腐却带着奇异干燥气息的风,卷动着尘埃。
缝隙之后,是向下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进!萧烈霆低喝,声音斩钉截铁。
队员们没有丝毫迟疑,一个接一个,迅速钻入那道如同怪兽咧开的嘴般的缝隙。
沈砚舟紧随其后。
萧烈霆是最后一个。
在他侧身滑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坑道拐角,冷瞳那泛着灰光的浅色眼瞳,已然出现在视野尽头,冰冷地锁定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坑道中碰撞了一瞬。
萧烈霆的身影没入缝隙。
就在他完全进入的刹那,那道厚重的岩壁,仿佛拥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合拢。
严丝合缝,冰冷坚硬,与周围岩壁再无二致,仿佛刚才那道门从未存在过。
几息之后,冷瞳率人冲到这条死路的尽头。
寂灭真眼疯狂扫视,却只看到凌乱的碎石、岩壁上几点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一块被故意撕下的、挂在碎石棱角上的粗布衣角碎片。
岩壁坚固冰冷,毫无缝隙,毫无灵炁波动,只有深处那混乱的、干扰一切感知的古老能量场在缓缓流淌。
冷瞳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
他伸出手指,触碰那冰冷的岩壁,指尖传来的是永恒般的坚硬与死寂。
猎物的气息,再一次,而且是当着他的面,彻底消失了。
不是逃往别处,而是如同滴水入海,融入了这片大地之下、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浅色瞳孔中,那针尖般的寒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近乎狂怒的冰焰。
搜!他终于无法维持任何冷静的表象,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在坑道中回荡,给我一寸一寸地敲!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条老鼠洞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