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简陋的、仅有三笔的淡青色劫启道痕虚影,如同最锋利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寂能核心深处那微不足道的悖论裂痕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寂静的崩解。
喀啦...咔嚓嚓...
三具寂能傀儡猛地一僵,胸口那原本稳定旋转的灰色漩涡骤然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仿佛千万片金属薄片同时被强行撕裂,又似无数冰晶在绝对零度下碎裂的尖利鸣响!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灵炁的层面,让校场周围所有具备一定修为的将士都感到识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以傀儡胸口的核心为原点,瞬间蔓延至全身。
那些裂痕并非死寂的灰白,反而透出一种紊乱的、驳杂的微光——有土黄的厚重、青绿的生机、赤红的灼热...那是被源质剥离术强行从灵气中抽离、禁锢,本应永远沉寂的道韵活性残渣,在核心结构崩溃的瞬间,如同被囚禁万年的冤魂,疯狂反噬!
下一刻,三具代表着幽枢院纯粹永恒理念的冰冷造物,就在数千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孩童推倒的沙塔,无声无息地垮塌下来。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四溅,只是化为一地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粗糙的结晶碎块,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那笼罩校场、令人窒息的寂能静默场,也随之如同戳破的水泡般,悄然消散。
噗通。
萧烈霆单膝跪地,以颤抖的右手勉强撑住身体。
指尖因灵炁的彻底透支而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整条右臂的经脉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汗水混合着尘土,从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在干燥的地面砸开深色的印记。
但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即便折断也不肯弯曲的标枪。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埃,望向高台上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古纶脸上的血色在傀儡崩碎的刹那便褪得一干二净,此刻更是铁青中透出一股骇人的煞白。
那不仅是法器被毁的心痛,更有一种信仰被蝼蚁当众践踏、精心构筑的理论殿堂被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戳出一个窟窿的极致羞愤与惊怒。
他祭炼这三具纯化傀儡多年,耗费的珍稀材料与心血不计其数,更是他监察、执法的倚仗之一,竟被一个区区炼气一层的边军溃卒,以如此诡异、如此...不纯粹的方式彻底摧毁!
萧烈霆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淤血,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古纶脸上:
执事大人,您的纯粹...好像有点,不太稳定。
全场死寂。
这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哗——!
压抑到极致的哗然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响!
惊呼、低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兵器无意识碰撞的铿锵声...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震撼的声浪。
铁脊军将士们,无论是最初支持改革的,还是心存疑虑的,此刻都被眼前这颠覆性的一幕冲击得心神摇曳。
炼气一层,正面击溃了至少相当于凝源境修士操控的、专为净化而生的幽枢院法器!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层级的固有认知。
秦小檀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手指缝里渗出刚才掐出的血丝。
沈砚舟眼中精光爆闪,手指急速掐算的动作终于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明悟与更深沉的惊疑。
台下,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萧锐士威武!这声嘶吼如同点燃了引信,更多的呐喊开始汇聚,虽然起初零落,却带着燎原之势。
够了!
一声冰寒刺骨、灌注了寂能怒火的厉喝,强行压下了场中的喧嚣。
古纶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彻底消失,只剩下被触犯威严、摧毁信条的狂暴与冷酷。
他银灰色的符文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寂能波动不再收敛,如同决堤的冰河般轰然爆发!
远超傀儡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场,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孽障!毁我圣廷法器,亵渎源质正道,此等灾源,留你不得!
怒吼声中,古纶右手隔空猛然一抓!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剥离,一只完全由高度浓缩的、呈现出实体质感的灰色巨手凭空在萧烈霆头顶上方凝聚而成。
巨手五指嶙峋,掌心纹路是不断生灭的寂灭符文,带着抹除一切杂质、令万物归于死寂的绝对意志,悍然抓落!
这一抓,已完全超越了评估或质询的范畴,分明是要将萧烈霆连同他所代表的异种灵炁彻底从这世间抹去!
千钧一发!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声浪中蕴含着铁血沙场凝练出的惨烈煞气,竟将那无形的寂能威压冲开一道缺口!
卫镇疆动了。
他一步踏前,玄铁铸就的左腿义肢深深夯入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义肢内部,那三十六枚由沈砚舟亲手改装、日夜以自身驳杂灵炁与气血温养的聚灵阵,在这一刻被主人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爆发出刺目的、混杂着金铁之色与血红气焰的粗犷光芒!
量变引起质变,更与卫镇疆自身磅礴如山的武道气血彻底融合,形成一股蛮横、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的混合威压,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撞向那只抓落的寂能巨手!
轰隆——!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半空狠狠对撞!
没有绚烂的光爆,只有沉闷如雷的巨响和骤然炸开的环形气浪!
气浪将校场中央的尘土碎石狠狠掀起,形成一道浑浊的幕墙,距离较近的将士甚至被推得后退半步。
灰色巨手五指崩碎,化为紊乱的寂能乱流四散逸开。
卫镇疆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再次下陷寸许,左臂义肢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缕缕青烟冒出。
但他身形如山,纹丝未动,将身后力竭的萧烈霆牢牢护住。
烟尘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