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锐士授衔(2 / 2)云崖真人首页

将部分战斗力与一个人的生死存亡、心境立场绑定,确实是兵家大忌。

更别提那污染与禁炁的指控,在幽枢院影响力无孔不入的西境,这顶帽子足以压垮许多人。

萧烈霆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并无慌乱,先向卫镇疆方向郑重一礼,然后才转向赵浑及众多官兵。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年轻却已显坚毅的线条。

他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拔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赵副都督所虑,皆在情理之中。他先是认可,缓和了针锋相对的气氛,然后才道,故此技,并非为取代我铁脊军将士平日操练与血勇,而是作为关键时刻,撕开敌阵、斩将夺旗的锋刃。是添一分胜算,而非赖以生存之本。

他看向那十名持刀老兵,问道:诸位同袍,方才共鸣之时,除却兵刃之利,可曾感到自身气血被强行抽取,或心神受制,刀不由己?

十名老兵几乎毫不犹豫,齐声吼道:未有!声音粗犷有力,带着亲身经历的确信。

一名队正更是补充道:回副都督,刀还是咱的刀,就是更利、更顺手!咱心里想的,手上使的,半点没变!

萧烈霆点头,目光重新迎向赵浑,继续道:此技只增器物之利,不耗士卒之本。刀在同袍手中,杀敌与否,如何杀敌,仍由持刀者决定。

他略作停顿,迎着无数道探究、怀疑、审视的目光,声音愈发沉凝清晰:至于灵炁来源...卑职本是炎曜边军溃卒,于血蚀荒原断脊濒死之际,神魂恍惚间,似引动古战场残留的一丝不屈灵韵,方侥幸续命,得此异力。他将早已斟酌过的说辞道出,半真半假,重点落在古战场、不屈灵韵上,这在崇尚英灵、血勇的军中,远比天碑、转世更容易被接受。

此力或异于常法,然其用于杀敌护国,用于为我铁脊军多添一分胜算,便是正道,便是好力!

他挺直脊梁,目光扫过赵浑,最终望向高台上的卫镇疆,抱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卑职愿以此身、此力,为大都督设想之甲胄炼气法探路,为我铁脊军万千同袍,多争一分活着凯旋、守护家园的可能!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若有异变,不劳军法,卑职自绝于阵前!

掷地有声!

将个人力量与集体利益、保家卫国的大义紧紧捆绑,更以自绝于阵前的毒誓明志。

这番话语,立刻让许多中下层军官和士兵的眼神变得不同。

军中最重实际与血性,萧烈霆展示了利,表明了志,又将姿态放得极低(探路),赵浑那系于一人的风险论,在为万千同袍争胜算的悲壮承诺前,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怯懦了。

赵浑脸色沉了沉,还想再言。

够了。

卫镇疆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终结一切争论的威严。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晨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笼罩住小半个高台。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鹰隼掠过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萧烈霆身上,声音铿锵如铁石交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萧烈霆携重要情报归营,献共鸣之法,已显其志其能。今日演示,更证此技可行、可控、于我铁脊军有益!

他目光陡然转向赵浑,锐利如刀锋:至于圣廷与幽枢院...本督自会以八百里加急呈报枢密院,言明此乃军械司主导之武备革新,旨在提升我军战力,御敌于国门之外!铁脊军乃炎曜西陲屏障,首要之责是御外敌、保疆土!凡有益于此者,皆可试,皆可用!何须畏首畏尾,自缚手脚?!

一锤定音!

他不再看赵浑那微微发青的脸色,亲自从亲卫手中托盘上,拿起一枚玄铁铸就的腰牌。

腰牌古朴厚重,边缘锋利,正面以阳文篆刻着一个凌厉的锐字,背面则是细密的防滑纹与铁脊军·烈霆的铭文。

卫镇疆步下高台,径直走到萧烈霆面前,将腰牌郑重递过。

即日起,萧烈霆脱离待审,正式录入铁脊军籍,授锐士衔。卫镇疆的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却带着千钧重量,入灰鳞营重建序列,暂领队正之职。专司配合岳匠师改良军械,并协助沈医官,于伤残老兵中,试行基础引气复健法。

萧烈霆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冰凉的玄铁腰牌,触手生温,仿佛带着铁脊军的意志与份量。

他屈膝,单膝触地,抱拳:卑职萧烈霆,领命!必不负大都督信任,不负此衔!

起来。卫镇疆虚扶一下,目光深邃,望你记住今日之言。锋刃利否,终究要看持刀之手,为何而挥。

仪式结束,人群渐散。

各种目光——敬畏、好奇、审视、嫉妒——如同潮水般落在萧烈霆身上,又随着人流退去。

赵浑面无表情地向卫镇疆行礼告退,转身离开时,步伐稳健,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经过正被岳磐石、沈砚舟以及几名相熟锋刃营老兵围住祝贺的萧烈霆时,他脚步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极其短暂地刮过萧烈霆被众人簇拥的身影,随即没入营区通道的阴影里。

他回到自己戒备森严的营帐,挥退左右亲随。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案头摇曳。

他静立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才走到角落,从一只上锁的铁柜暗格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粗糙天然纹路的灰白色石块——最简易的单向传讯奥术符文石。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内力,注入石中。

石块微微发热,纹路亮起极其黯淡的、不稳定的微光。

他将石块凑到唇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毒蛇吐信:冯巡查。

片刻,符文石传来模糊而阴冷的回应,夹杂着轻微的杂音,显然是远距离传讯的损耗:如何?

如你所料,赵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挣扎,但迅速被更深的阴郁和决绝覆盖,大都督力排众议,授予那小子锐士衔,并令其主导修真化试点,参与伤兵营事务。此人已成气候,名分已定,寻常手段...难制。

符文石沉默了几个呼吸,冯稽的声音再度传来,更加冰冷,也更加清晰:你之前所提特别方案,或许...是时候了。

赵浑握紧了符文石,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东西呢?

会有人送给你的人。记住,冯稽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要看起来像修炼失控,或新晋锐士急于求成,引动禁炁反噬...干净些。你是军中宿将,当知如何让意外显得合情合理。

...明白。赵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通讯中断,符文石上的微光彻底熄灭,恢复成一块不起眼的顽石。

赵浑却依旧死死攥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虬结。

帐内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眼中那剧烈翻腾的挣扎、愧疚,最终被一种更冰冷的、如同铁锈般蔓延的狠厉所淹没。

远处,演武场的喧嚣早已散尽。

新任锐士萧烈霆婉拒了岳磐石拉他去庆祝的提议,将那枚玄铁腰牌仔细系在腰间,金属的冰凉透过衣衫传来,时刻提醒着他新的身份与责任。

他跟在沈砚舟身后,正朝着营区西北角的伤兵营走去。

那里是他第一个正式职责所在——协助沈砚舟,从那些最绝望、最需要希望的伤残老兵开始,尝试播下第一粒引气复健的种子。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车辙和脚印的黄土路上。

沈砚舟的药囊在身侧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复杂的草药气息。

伤兵营人心复杂,沈砚舟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像是在陈述天气,有真伤残,有混日子的,有绝望等死的,也有...别处安插的眼睛。你持此腰牌前去,便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萧烈霆按了按腰间的牌子,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目光望向不远处那片低矮、灰暗、隐隐传来呻吟与药味的营区。

总得有人开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