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上原本内敛的黑暗能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手臂经脉中奔腾的奥术回路,更仿佛突然被灌入了粘稠的泥沙,运转陡然一涩,原本迅捷的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萧烈霆的肘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影鸦因格挡而露出空门的肋下!
咔!轻微的骨裂声。
影鸦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向后踉跄,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喉头一甜,显然受了内伤。
萧烈霆没有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如影随形贴上。
左手断刀不知何时已抵在影鸦因撞击而微微仰起的脖颈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后者浑身肌肉绷紧。
同时,萧烈霆右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影鸦持刃的右手腕,一错一扭——喀啦关节脱臼声。
影鸦痛哼,短刃脱手。
萧烈霆左脚脚尖一挑,将短刃踢到角落,随即右手下移,在其腰间、袖口、靴筒等处迅速摸索,将几枚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符文石、一只精巧的金属哨子等物尽数搜出,丢到更远处。
影鸦背靠岩壁,脖颈被利刃所制,双手暂时失去战斗力,眼中第一次掠过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萧烈霆的脸,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目标,嘶哑的声音从面罩下挤出,带着痛楚和深深的困惑:你...这能量...绝非正统炼气...你是什么...东西?
萧烈霆目光冷冽。
就在刚才接触的瞬间,他不仅干扰了对方,也通过劫初灵炁的反馈,感知到了影鸦体内那套精密、冰冷、如同机械般的奥术回路体系。
那是一种迥异于灵炁自然流转的、被强行构建和规范的能量路径。
此刻,听到对方的质问,某种源自记忆碎片深处的本能反应被触动。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模仿着前世心魔幻象中、那宿敌厉无赦的冰冷、嘲弄、又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睥睨的语调,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冯稽...他那套纯粹即永恒的奥术,好像...也没那么干净。
话音未落,他左掌竖起,掌缘凝聚一丝灵炁,快如疾风般切在影鸦颈侧动脉。
影鸦瞳孔骤然放大,随即迅速涣散,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软滑倒。
萧烈霆立刻蹲下,快速而仔细地搜查其身。
除了一些无意义的杂物,他在影鸦贴身内衬里找到了几张用特殊药水绘制、字迹潦草加密的地图碎片,以及一枚触手冰凉的黑色铁牌。
铁牌正面是幽枢院那简化而狰狞的徽记——一个被符文锁链缠绕的扭曲漩涡。
背面,则是一行细小的铭文:样本采集令·第七序列·异常编号灰烬-甲子九七。
异常编号灰烬-甲子九七?
这是指他,还是指别的什么?
冯稽的阴谋,果然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时间紧迫。
他不再停留,迅速来到灵泉边,用布小心将那几株定魂草连同根部一点土壤采下包好。
又在灵泉边缘湿润的岩隙中,发现了沈砚舟提及的另一种辅助药材清心玉髓——几簇如同冰晶般剔透、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细小结晶,一并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昏睡的影鸦,扫过微光氤氲的灵泉,扫过洞壁上那些古老黯淡的纹路。
最后,他转向溶洞深处那片不起眼的阴影,那是地脉残灵意念隐约传来方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拳,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攀住湿滑的岩壁,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迅速向上方那狭窄的洞口升去。
身影没入黑暗,只留下溶洞内一地狼藉、一个昏迷的暗探、一洼依旧散发着安宁微光的灵泉,以及岩壁上亘古沉默的痕迹。
坠星谷嶙峋的怪石再次吞没了他。
萧烈霆辨明方向,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与汗渍,怀揣着救命的药材、足以掀起波澜的情报、以及一身刚刚稳固却已显露出独特危险气息的力量,踏上了归途。
谷中的混乱灵炁依旧切割着空气,但此刻在他感知中,已多了几分可以理解和规避的规律。
然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溶洞深处,灵泉微光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里,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
一丝疲惫却带着某种释然的意念波动,如同最后的叹息,在寂静中缓缓荡开:
劫火...重燃...路...才刚开始...
波动消散,溶洞彻底沉入亘古的寂静。
只有地面碎石间,那滩属于影鸦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证明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碰撞。
更大的网,已然收紧。而破网之刃,正在淬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