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炉火的低语(2 / 2)云崖真人首页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此,萧兄弟是火种,兵器是散布各处的干柴。火种不必传递到每个士卒手中,只需点燃一片区域,便能形成燎原之势。

内室陡然一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

卫镇疆眼中精芒暴涨,那是常年身处决策之巅、瞬间抓住战术核心的锐利光芒。

他几乎是立刻顺着沈砚舟的思路延伸下去:你是说,打造一批特殊的制式兵器,平时与凡铁无异,甚至可能因纹路而略有脆弱。但在需要时,由他——他再次指向萧烈霆,在战场某处,以自身灵炁为引,激发一片区域内所有此类兵器的共鸣,短暂提升其性能?

正是此理!岳磐石激动地一拍大腿,厚实的巴掌拍在大腿甲片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就像烧炉子!烈霆是那把火,刀剑是铁块,平时冷着,火一点,炉温一上来,铁块就能烧红变软,任你捶打!关键是怎么刻这纹路,让它更敏感,更容易被烈霆那点火星子引燃!还有材质,普通铁料怕是承受不住那种瞬间的共鸣震荡,可能会崩口...得加料,掺点韧性强的寒铁或者星纹钢...

他的匠人之魂被彻底点燃,已经开始盘算矿石配比和锻打工序。

卫镇疆听着岳磐石语速飞快的盘算,微微颔首。

他看向萧烈霆:你能同时激发多远、多少柄这样的刀?

萧烈霆仔细感受着体内那缕灵炁的微弱循环,回想方才激发朴刀胚时的消耗,谨慎道:回大都督,以末将此刻状态,全力以赴,或许能覆盖周身数丈范围,激发三五柄刀剑片刻,已是极限。且之后灵炁会近乎枯竭,需长时间恢复。

数丈,三五柄,片刻...卫镇疆低声重复,眼中计算之色更浓。

这力量微薄,用于个人厮杀尚可,于大军团作战几可忽略。

但若能提升范围、数量、持续时间呢?

若能搭配特定战法,于关键时刻突破一点、或护卫要害呢?

边军苦西境奥术久矣。

那些幽枢院的奥术师,凭借精密符文阵列与寂能晶驱动的傀儡神将,往往能在战场上形成局部碾压。

铁脊军的刀剑劈砍在能量护盾上火花四溅,却难以破防。

若能有某种方式,让普通士卒的兵器短暂获得破魔或锐化的特性...

一个模糊的、却足以让任何边军将领心动的战术构想,在他心中迅速勾勒。

此事务必保密。卫镇疆的声音将岳磐石的兴奋和萧烈霆的思索拉回现实,岳磐石,你继续研究,尝试改进纹路与锻造之法,先以小批量试验。所需材料,列单给我,从军需特别储备支取。

是!大都督!岳磐石胸膛一挺,声若洪钟。

卫镇疆的目光再次落在萧烈霆脸上,沉凝而锐利:萧烈霆。你既有此能,便入我铁脊军锋刃营挂名养伤。实则配合岳匠师,专心此事。冯稽那边,本督自会应付。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铁与血的冷硬:但你要记住,在你和这共鸣刀真正证明其价值、形成战力之前,你依然是待观察者,是可能的污染源。幽枢院不会善罢甘休,任何一丝差池,任何超出掌控的异常,都可能成为他们发难的借口。届时,本督也护你不得。

这既是庇护,也是划下的界限。

有限的资源,有限的安全,换取他展现价值。

末将明白。萧烈霆垂首,背部的伤处又在隐隐作痛,那麻痒之下,是更深沉的、源自魂魄的疲惫与压力。

沈医官,卫镇疆最后看向一直安静的医官,他的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药材、诊金,直接报到我处。

遵命,大都督。沈砚舟拱手。

卫镇疆不再多言,玄铁义肢在石地上叩出规律的轻响,转身推门离去。

门外阴影中,两名亲卫如同从石壁中浮现,沉默地跟上。

内室重新被炉火的暖光与铁锈的气味填满。

岳磐石迫不及待地扑到砧板前,抓起那块骨片,又翻出一堆废铁料,开始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显然已经在构思新的纹路变体。

萧烈霆感到一阵虚脱,顺着石壁滑坐下来。

沈砚舟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丝清凉温和的气息探入,缓缓梳理着他体内近乎干涸暴乱的经脉。

他虽允你留下,但冯稽绝不会走远。沈砚舟的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你昏迷时,眉心隐现暗红纹路,色泽如凝血,形似碎裂的枷锁。此非吉兆,是心魔劫反噬之兆。你脊骨上那道痕,接续断骨,逆溯灵根,夺天地造化,代价恐怕远不止肉身之痛。下次尝试引导灵炁,若再有胸闷气短、灵台刺痛之感,必须立刻停止,不可强求。

萧烈霆默默点头。

他闭目内视,那道淡金色的劫启道痕比最初清晰了些许,如同镌刻在灵魂骨骼上的烙印。

当心神稍稍触及,试图引导更多灵炁流过时,心口便传来一阵沉闷的压抑感,仿佛有无形的重石压在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灵台深处,那惊鸿一瞥的暗红碎裂纹路,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这就是代价。

重踏修行路的代价,也是他与厉无赦那宿命纠缠中,尚未完全显化的反噬。

窗外,月色清冷如霜,铺满哨站粗糙的石地。

更远处,冯稽临时下榻的那间石屋窗口,一点昏黄的灯光顽强地亮着,映出一个久久端坐、仿佛在等待什么的人影轮廓。

沈砚舟收回搭脉的手指,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败气息,如同被月华驱散的薄雾,在他指间悄然消散。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凝重,望向窗外那点孤灯,又缓缓移回萧烈霆苍白汗湿的脸庞。

你的脉象里,他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目光落在萧烈霆的心口位置,除了伤势与那股新生灵炁,还藏着一丝...非常隐晦的断痕。像一件瓷器,外表完整,内里却有一道早已存在、贯穿始终的旧裂。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猝然刺入萧烈霆意识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