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断骨荒原(2 / 2)云崖真人首页

乙区残余材料活性不足,直接提炼寂能晶,加快进度。天黑前,必须完成荒原东三分区的清扫。疤脸校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区域。

老卒倒下的位置,距离萧烈霆藏身之处,不足三十步。

在身体彻底失去生机前,那干枯的头颅似乎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浑浊的眼球,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萧烈霆所在的、那具半掩尸体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以及一丝...警告?

紧接着,老卒那只皮包骨头、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右手,用尽最后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地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什么东西,朝着萧烈霆的方向投掷过来。

那东西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萧烈霆面前的腐土里,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一掌之遥。

是一枚金属片,约莫婴儿巴掌大小,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物件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金属片表面沾满了粘稠发黑的血,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刻着一个极其粗糙、却异常清晰的图案——炎曜皇朝边军常用的、简化版的烈阳军徽。

这枚染血的金属片,是身份的确认,是同袍最后的馈赠,更是一道催命符。

因为就在金属片落地的瞬间,疤脸校尉那漫不经心扫视的目光,骤然停顿。

他戴着幽蓝目镜的左眼,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哦?疤脸校尉的独眼(右眼)眯了起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金属片飞来的方向,正是萧烈霆藏身的这片小小尸堆。

那边,有活性波动残留,很微弱,但...不是寂能晶的频谱。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似于兴趣的语调。

甲,去清理一下。可能有躲藏的老鼠,或者...更有趣的材料。

名为甲的黑甲队员,正是刚才收取寂能晶的那位。

他沉默地转身,手持那柄刚刚汲取了一条性命的汲灵矛,迈步朝着萧烈霆的方向走来。

靴子踩在滑腻的腐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萧烈霆的心跳上。

躲不过了。

移动会立刻暴露,引发剧痛导致昏厥更是死路一条。

萧烈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淹没头顶。

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代表死亡的身影越来越近,视野里只剩下那双沾满红褐色泥泞的军靴,和那柄矛尖上尚未完全熄灭的惨白符文微光。

不能就这样死!绝不能!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咆哮,那是求生欲最原始的呐喊。

他不甘心!

不甘心像那些同袍一样,像那个老卒一样,变成一具干瘪的寂能晶原料!

他还有未竟之事,尽管记忆破碎,但某种执念,某种深埋于骨髓里的桀骜,在死亡的压迫下疯狂燃烧。

可是,力量呢?力量在哪里?!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一切。

内力?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多处淤塞断裂。

意念?

集中精神,拼命去想,去回忆!

脑海深处,被厚重冰封的黑暗里,似乎有极其遥远的碎片闪过——一尊巍峨的、仿佛撑起天地的巨大石碑虚影,碑文闪烁着难以理解的光芒;一个背对着他的、模糊的道袍身影,衣袂飘飘,带着俯瞰万古的沧桑;还有一句破碎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里的箴言,声音古老而威严:九劫...重开...道痕...

这些碎片一闪而逝,无法捕捉,更无法带来任何实际的力量。

只有背部断裂脊骨处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和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虚弱感。

冷汗早已浸透内衫,与身下的腐土冰冷地黏合在一起。

噗。

军靴踩在了距离他脸颊不足半尺的泥土上,溅起几点污浊的泥浆。

萧烈霆甚至能闻到对方甲胄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金属、油脂混合的冰冷气息。

汲灵矛被抬起,矛尖稳定地指向他。

那惨白的符文微微闪烁,锁定着下方这具残破躯体里可能残存的活性。

队员甲的动作标准、机械,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需要犹豫的理由。

一个濒死的、失去行动能力的目标,连抵抗都谈不上。

矛尖,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刺落。

就在矛尖即将触及他残破衣甲的刹那,或许是极致的疼痛,或许是濒死的疯狂,或许是那枚染血金属片上粗糙军徽带来的最后刺激,萧烈霆的左手,那只还有一点知觉、一直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腐土的手,猛地向上抬起,并非格挡,而是一种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支撑什么的动作。

他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裸露在外的、断裂的脊骨部位——那里皮开肉绽,断裂的白森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几乎让他的意识彻底熄灭。

鲜血从伤口和他自己的左手涌出,更多、更浓地浸染了那截断裂的骨茬。

也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一缕缕新鲜滚烫的、浸润了骨茬的鲜血,其中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微弱到超越当前世界常规感知的东西,被激活了。

鲜血并没有立刻变得多么惊天动地,只是在最深处,泛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红色的光泽,如同黑夜最深处燃起的一粒火星,又像是亘古冰川底层流出的一缕温热水线。

这光泽出现的刹那,队员甲手中那柄稳定刺下的汲灵矛,矛尖上那几道惨白的、用于抽取活性灵炁的符文,骤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不是明亮的闪烁,而是紊乱的、明灭不定的、仿佛电路短路般的抽搐。

符文的光芒急速黯淡,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滋滋声。

汲灵矛的尖端,在距离萧烈霆皮肤仅有寸许的地方,突兀地停顿了,并非队员甲主动停止,而是矛身传来的怪异反馈,让他下意识地动作一滞。

这柄以精密符文驱动、专为剥离灵性而制的奥术造物,此刻仿佛遇到了某种其底层符文逻辑无法理解、更无法处理的异常。

它所依赖的抽取法则,在那截染血的、平凡的断骨面前,遭遇了某种本质层面的、绝对的压制或干扰,导致符文阵列瞬间紊乱失效。

什么?!

疤脸校尉一直冷静观察的独眼,猛地睁大,幽蓝目镜后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了汲灵矛符文的异常熄灭,这完全违背了幽枢院手册上记载的任何一种情况。

即便是高阶修士的护体罡气或领域,对汲灵矛的干扰也表现为能量对冲,而非这种...仿佛源自更高阶本质的、令其符文逻辑直接失效的诡异情形。

他死死盯着萧烈霆身下那截染血的、不起眼的断骨,盯着那微弱到近乎幻觉的金红血色残留,冰冷的金属音调里,第一次掺杂了明显的惊疑与一种骤然升腾的、灼热的探究欲:

高纯度灵炁干扰?不...这频谱...不对!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停下!甲,退后!

队员甲闻言,虽然不解,但立刻收矛后撤两步,警惕地看向疤脸校尉。

疤脸校尉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萧烈霆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溃卒,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他全身,最终定格在那截染血的脊骨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突然展露真容的绝世珍品。

有意思...真有意思。疤脸校尉低语,疤痕扭动,嘴角竟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一具报废的躯壳里,藏着这样的意外。

他蹲下身,戴着金属护手的右手食指伸出,悬停在那截断骨上方寸许,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涟漪。

然后,他收回手,对着身后其他闻讯望来的黑甲队员,清晰地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把他骨头剔出来,小心点,别弄坏了。连带周围沾了血的肉,全部。我要完整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