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守拙离开了梁家沟。
赵铁柱来送他。
两个人走到村口,站在老槐树底下。
守拙,赵铁柱说,你走吧。
铁柱……
别婆婆妈妈的。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帮你咋了?赵铁柱笑了,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梁守拙看着他。
铁柱晒得黑黑的,手上全是茧子。
才二十岁,看起来像三十岁。
铁柱,他说,等我毕业了,找到了工作,我一定加倍还你。
说啥还还不还的。赵铁柱说,你把书读好就行。
可是你也要娶媳妇……
娶媳妇不急。赵铁柱说,等你发达了,再帮我说门亲事。
梁守拙笑了。
好。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伸出手,紧紧握了一下。
然后,梁守拙转身,往村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柱还站在老槐树底下,朝他挥手。
守拙!一路平安!
铁柱!你也保重!
他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秀兰也来了。
她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他。
没有挥手,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
他朝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前走了。
——
山路很长。
梁守拙走得很慢。
他背着行李,走走停停。
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梁家沟越来越远。
老槐树变成了一个小点。
村子变成了一条线。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停下来,站在山头,回头望。
梁家沟在山底下,被晨雾笼罩着。
像一幅水墨画。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一年。
也许两年。
也许更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走。
——
走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梁守拙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背包。
背包里装着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块残碑。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残碑。
还是那样,暖暖的。
我要走了。他在心里说。
去学本事。
去盖好房子。
去把那些老东西传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汽车站。
他买了票,上了车。
车是开往省城的。
他要坐这辆车,离开梁家沟,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车开了。
他靠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河、村庄、田野……
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他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很多。
规范、标准、图纸、结构……
还有古法营造的那些东西。
榫卯、斗拱、地基、分层……
还有那些他还没解开的秘密。
那块残碑上的符号。
鲁班筑眼。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会用这双眼睛。
去看好房子,盖好房子,修好房子。
让所有人都住上好房子。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快。
车越开越远。
梁家沟已经看不见了。
梁守拙闭上眼睛。
他摸了摸胸口的残碑。
它在发热。
暖暖的,柔柔的。
像一只手在拍着他。
走吧。他在心里说。
走吧,梁守拙。
去学府,开天眼。
去学你该学的东西。
去走你该走的路。
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带着他,离开梁家沟。
走向省城。
走向大学。
走向未来。
车窗外,阳光灿烂。
他知道,前面的路很长。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有那双眼睛。
还有父亲、王叔、铁柱……
还有所有人给他的期望。
他会好好读书的。
他会学成本的。
他会回来的。
等那一天……
他一定会回来的。
——
车越开越远。
梁家沟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而梁守拙,正坐在开往省城的车上。
他的手放在胸口。
感受着残碑的温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卷一·深山慧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