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有相信他的人读书。

铁柱，他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知道。赵铁柱说，我一直都知道。

——

那年暑假，梁守拙没回家。

他在县里找了个活，给人家当小工。

一天八块，干了一个月，攒了两百四。

加上铁柱寄的钱，加上勤工俭学的补助，够下学期的学费了。

他很高兴。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德厚。

王德厚听完，笑了。

好小子，能自己挣学费了。

还得多谢铁柱。

铁柱那小子，仗义。王德厚说，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他。

不会的。

说话算话？

算话。

王德厚点点头。

对了，守拙，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这个给你。

是我这些年攒的东西。王德厚说，关于古建的一些记录，我整理了一下，写成了本子。

梁守拙接过来，翻了翻。

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口诀，有案例，有图示……

全是王德厚的手迹。

王叔，这是……

是我毕生的心血。王德厚说，你好好看看。

王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王德厚说，我留着也没用了。

咋会没用？

我老了。王德厚咳嗽了两声，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王叔……

别说了。王德厚摆摆手，你收着就行。

梁守拙把本子收好。

他看着王德厚，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王叔老了。

真的老了。

王叔，他说，你好好养身子。

养啥养。王德厚笑了，人老了，就像那老房子，该塌的时候就得塌。

可您还没教完我呢。

教完了。王德厚说，剩下的，你自己去学。

自己去学？

王德厚说，我教你的都是老东西。新东西得你自己学。

那我以后遇到问题咋办？

遇到问题来找我。王德厚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来问，我就答。

——

那年秋天，梁守拙回到县中。

他开始了新的学期。

新的课程，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但他的目标没变。

他还是要学建筑。

还是要盖好房子。

还是要把那些老东西传承下去。

他坐在图书馆里，翻着林小燕借给他的那本《建筑学概论》。

这本书他看了很多遍了，几乎能背下来。

但他还是看。

因为每看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守拙。

林小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师姐。

又来看书了？

这本看完了？林小燕指了指他手里的书。

看完了。

看懂了吗？

看懂了。梁守拙说，但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啥地方不明白？

榫卯结构那一章。他说，书上说榫卯的受力原理是凹凸咬合，以柔克刚。但我不明白，为啥以柔克刚就能抗震？

林小燕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梁守拙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个问题，连很多大二的学长都答不上来。

你咋会想到这个问题？她问。

因为我见过。梁守拙说，王叔给我看过一个榫卯的模型。不用钉子，不用胶水，光靠凹凸咬合，就能把两根木头死死地连在一起。摇都摇不动。

那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我不懂原理。梁守拙说，我知道它能用，但不知道为啥能用。

林小燕想了想。

这个问题挺深的。她说，我也不太懂。

那谁能懂？

我们老师可能懂。林小燕说，或者……你去看看《营造法式》，那里面可能有答案。

《营造法式》？梁守拙眼睛一亮，那本书哪儿有？

我们学校图书馆应该有。林小燕说，你去找找。

好。谢谢林师姐。

不客气。

林小燕走了。

梁守拙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他要去图书馆找《营造法式》。

那本书，他一定要看看。

因为那里面可能有他想要的答案。

有老东西的答案。

也有新东西的答案。

他想把这些答案都弄清楚。

然后，用这些答案去盖好房子。

让所有人都住上好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