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拙跟着同学们进去。

楼里很干净，墙很白，地很亮。

领导在前面讲解：这是咱们乡的标志性建筑，代表着改革开放的成果……

梁守拙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在看墙，看梁，看柱子，看地板。

他看见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墙上有裂缝。细细的，从墙角往上延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梁有下挠。肉眼看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木纹在微微弯曲。

最可怕的是地板。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板。

下面是空的。

不是完全空的，是部分空的。地板和地基之间，有缝隙。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空心的声音。

同学，你干嘛呢？旁边的老师皱起眉头。

老师，梁守拙指着地面，这底下是空的。

我在敲。他又敲了几下，咚、咚、咚——空心的地方声音不一样。

老师凑过来，听了听，脸色变了。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梁守拙指着墙角，你看这儿，裂缝从这儿一直往上裂。是地基下沉导致的。

还有那根柱子，他指着墙角的一根构造柱，柱子底下应该是实的，现在可能空了。

你说这楼有问题？老师压低声音。

有问题。梁守拙说，地基有暗流，在掏空地基。圈梁和构造柱没有，或者做得不规范，整体性差。排水也有问题，雨水渗到地基里，加剧了沉降。

老师的脸白了一瞬。

别说了。他拉着梁守拙往外走，这话不能乱讲。

我没乱讲——

走走走！

梁守拙被拉出了办公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还是那么漂亮，白墙、铝合金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他看得见。

楼底下，暗流在涌动。

地基在一点一点地被掏空。

那栋楼，正在生病。

病得很重。

但没人知道。

参观结束，回学校的路上，梁守拙一直闷闷不乐。

守拙，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一个同学凑过来问。

是真的。

那你咋不继续说？

说了也没人信。梁守拙苦笑，上次我在村里说，差点被人打。

那你咋办？

我也不知道。

梁守拙看着远处的山。

他想起王德厚说的话。

这事儿你别跟别人说。

他说了。

没人信。

还可能被骂。

可不说的话，那栋楼里的工作人员怎么办？

他们天天在那楼里上班，不知道脚底下是空的。

万一哪天塌了……

守拙，那个同学又问，你真的能看见房子的问题？

咋看见的？

就是……能看见。梁守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你说不清楚。

邪乎。同学缩了缩脖子，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他跑了。

梁守拙站在路边，看着同学的背影。

他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

没人理解他。

没人相信他。

他习惯了。

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没关系，他在心里说，等我学更多的东西，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等我考上大学，学了专业知识，我就……

他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