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家。
刘福贵的房子盖好了。
气派得很,两层小楼,红砖白墙,在村里鹤立鸡群。
办酒席那天,刘福贵特意在门口摆了鞭炮,噼里啪啦炸了半小时。
来来来,都来看看!他站在门口招呼人,我刘福贵的房子,十里八乡头一份!
有人故意问:梁家那娃儿说你房子有问题,咋没塌呢?
刘福贵哈哈大笑。
那娃儿就是个扫帚星!他说的都是屁话!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扫帚星说的话能信?
以后离他远点,省得晦气沾上你!
梁守拙站在远处,看着那栋两层小楼。
楼是新的,墙是白的,乍一看确实漂亮。
但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金色的纹路,隐隐泛着红。
红的颜色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是隐患。
三年。
最多三年。
他转身走了,没说话。
第二年夏天,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不是1987年那次。是一次更大的雨。
山洪下来,河水暴涨,村口的石桥都被淹了一半。
刘福贵家的房子,裂了。
不是整栋塌下来,是墙体开裂。从一楼底下一路裂到二楼墙面,缝子宽得能伸进去手指头。
梁守拙赶过去看的时候,刘福贵蹲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村民们远远地站着,议论纷纷。
还真的裂了……
梁家那娃儿说的没错啊。
他咋知道的?
谁知道呢,反正邪乎得很。
以后咱家盖房,得叫他先看看。
别别别,有人摆手,他那人阴气重,离他远点。
梁守拙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瘟神。
没人感谢他。
没人夸他看得准。
只有疏远。
只有恐惧。
他低下头,往家走。
身后传来刘福贵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骂谁。
梁守拙的心里堵得慌。
他看出了问题,说了出来。
没人听。
房子塌了,怪他晦气。
他该怎么办?
王德厚的话在耳边响起。
这事儿你别跟别人说。
说了没人信。
还惹祸。
梁守拙攥紧拳头。
好吧。
不说就不说。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
走在路上,看到房子就看。
看到墙就看墙皮。
看到梁就看梁柱。
看到地基就看地基。
他的眼睛,停不下来。
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一扇窗户,推不开,关不上。
他看得见所有房子的。
但他治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房子一点一点地坏下去。
看着那些住在房子里的人,不知道危险就在头顶。
这才是最难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