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宗的营地安安静静,火堆已经灭了,只有一缕青烟歪歪扭扭地升起来,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帐篷外多了一个人——不是守夜的弟子,是白天没见过的新面孔,高个子,肩宽腰圆,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增兵了。
陈阳没有回去睡觉。他走进灶房,生火煮粥。粥好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盛了一碗,端着蹲在门槛上喝。小金不吃粥,叼着一根灵菜叶子,嚼得嘎吱嘎吱响。
“阳哥。”狗子从院门外跑进来,脸色发白,“灵墟宗的人,又增兵了。来了两辆白色面包车,下来八个,加上原来两个,一共十个。”
陈阳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村口,十个人一字排开,把合作社所有能出去的路全封了。村口的路上新挖了一道沟,沟里沤着水,上面架了两根木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木头上拴着红绳,绳上系着符纸,符纸在晨风里啪啪作响。
“铁军呢?”
“在地里,他要过来,我让他别动。”
“让他守着灵田。”陈阳转身进屋,从枕头底下抽出斩灵剑,别在腰后,“谁都不许出来。”
“阳哥,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他没有回头,但小金已经站在了他脚边,尾巴绷直,耳朵竖着,面朝村口的方向,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咕噜声。
“两个。”陈阳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金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
“走。”
他推开院门,跨过门槛。卵石路面上,霜还没有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朝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灵田里,灵麦穗子上的露珠闪闪发光。
小金跟在他身后,四个爪子踩在霜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他们走向村口,走向那片被堵住的路,走向灵墟宗的营地。
老槐树下,地夔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们的背影——两个,一高一矮,一人一兽。
它没有动。
它在等。
等那些人,走到不该走的那一步。
陈阳走到村口,在距离灵墟宗弟子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了一眼那根拴着符纸的红绳,又看了一眼沟里浑浊的水,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穿黑色道袍的人。
没有人说话。风从灵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灵麦的清香和仓库里传出来的酸味。
陈阳把手放在腰后的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身后,小金蹲在他脚边,金色的瞳孔盯着对面十个人,一眨不眨。
对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没有人动手,没有人开口。然后陈阳转身,往回走。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片土地。
他走回院门口,推门进去。
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
然后他走进里屋,从柜子里拿出那枚玉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山河锁灵阵。三处阵眼:灵田中央、地脉节点、后山山巅。每处阵眼埋十颗灵石,以灵眼水浇灌,七日成阵。阵成之日,方圆百丈之内,灵气归主阵者调用。
他合上玉简,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
窗外,风从后山吹下来,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三十枚灵石。
他连一枚都没有。
但他至少还有时间。还有粮。还有灵血果在长。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远处,村口的方向,灵墟宗的营地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老槐树下,地夔重新闭上了眼。
它在等。
等那些人,走到不该走的那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