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转过身,沿着墙根走了。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像影子一样滑进了夜色里。陈阳追了两步,墙根下已经空了。只有墙缝里一株野草,被风压弯了腰,又慢慢弹起来。
他蹲下来,捡起那枚玉简。玉质温润,入手微沉。他凑近闻了闻,没有松烟墨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旧书页一样的霉味。
陈阳把玉简收进怀里,走到村口。
路边的土是新翻的。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很松,没费什么劲就挖到了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冰凉光滑,像一块煤,符纹在月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的一样。
他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眼水,对着石头浇下去。水渗进土里,石头开始颤抖。符纹的颜色从黑变灰,又从灰变白。一根白色的光柱从土里喷出来,冲天而起,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消散。
灵田里的灵气流速,恢复了。
陈阳把土填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没有回去,站在村口,面朝灵墟宗扎营的方向,站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摇下了车窗。玄冥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看着陈阳,面无表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隔着太远,听不清。陈阳也没打算听清。
他们隔着半里地,对视了三秒。
然后陈阳转身,往回走。
身后,灵田里的灵麦穗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地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小金从院门口跑过来,跟在他脚边,尾巴摇了一下,又一下。
陈阳推开院门,跨过门槛。卵石路面上,那枚玉简还放在原处。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青云子的手——也是这样的,干瘦,但有力。
屋里传来一声咳嗽。不是母亲的。
陈阳推门进去。
青云子靠在床头,半睁着眼,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像一张晒皱的纸。他看见陈阳,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来了?”
“来了。”陈阳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青云子的手,“谁来了?”
“故人。”青云子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三百年的故人。他……还是来了。”
他没有再说话,呼吸重了,又沉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
陈阳把青云子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村口方向,那块被灵眼水浇过的土地,正微微发着白光。
像一盏灯。一盏埋在地底下的灯。
而灵墟宗的营地,依然扎在那里。四顶帐篷,一辆黑色轿车,五个人。他们没有撤,也不会撤。
陈阳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枚玉简,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
山河锁灵阵,三处阵眼,三十枚灵石。他现在连一枚灵石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进怀里。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围村,还在继续。而他,必须在这座牢笼里,找到破笼而出的路。
小金跳上床,蜷在青云子脚边,用尾巴盖住了老人冰凉的脚踝。
地夔在老槐树下翻了个身,面朝村口,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它没有睡。
它在等。
等灵血果熟,等该来的人来,等这片土地,说出它真正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