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陈阳就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弄醒了。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小金的叫声,是泥土被翻动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灵田里缓缓刨土。他翻身坐起来,撩开窗帘一角——晨雾里,地夔正蹲在灵血果幼苗旁边,用它那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爪子,轻轻拨弄着苗根处的土壤。
那动作轻得不像是它这种体型的生物该有的。一只爪子比陈阳的脑袋还大,指甲像生锈的镰刀,却小心翼翼得像在捏一颗鸡蛋。它每拨一下,就低头嗅一嗅,然后继续拨。
小金趴在门槛上,没有叫,只是竖着耳朵,尾巴尖微微摇了一下。它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害怕地夔了。事实上,从昨晚开始,它就主动蹭过地夔的腿,而地夔没有躲开。
陈阳披上外套,推门出去。露水很重,石板路上湿漉漉的,他的布鞋底子很快就渗进了凉意。地夔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双巨大的琥珀色眼睛——没有瞳孔,像两团凝固的火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土。
陈阳走到灵田边,蹲下来。灵血果的幼苗已经长到巴掌高了,四片叶子舒展开来,边缘的血纹在晨光下像毛细血管一样分明。苗根处的土壤颜色比昨天深了不少,从浅褐变成了深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清香。
他伸手摸了摸土。松软,湿润,带着温度。
就在他手指触到土壤的瞬间,掌心的灵玉印记突然一烫。他下意识把意识沉入空间,石碑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地夔乃灵脉共生之兽,其苏醒即灵脉复苏之兆。其唾液可加速二阶灵植生长,每日减少成熟期一日,且可提升灵植品质。若灵血果毁,则地夔反噬。每日仅限一次,不可叠加。
陈阳盯着“反噬”两个字,怔了一下。他退出空间,看着地夔。它还在拨土,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次舌头舔过苗根,那片土壤就会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被唤醒了。
他默默算着:灵血果原需三十五天成熟,如今只剩二十一天。地夔每日减一天,正好二十天——而青云子,大夫说最多撑十九天。差一天……但够了。
“你在帮它?”陈阳试探着开口,声音不大。
地夔没有回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它停下了拨土的动作,垂下头,把整个下巴搁在地上,眼皮半耷拉着,像是累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小金从门槛上跳下来,小跑到地夔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它前腿上的鳞片。地夔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小金蹭得更舒服些。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呜咽——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叹息。
地夔不是来添乱的。它来,是因为灵血果必须活。而灵血果活了,灵脉才能真正复苏。
陈阳伸手摸了摸地夔的鳞片。冰凉,坚硬,像老树皮,但鳞片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谢了。”他说。
地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但陈阳莫名觉得它什么都能看见。它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转身走到灵田边上那棵老槐树下,重新卧下,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像个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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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狗子跑来找陈阳的时候,地夔还卧在那里。合作社的人趁着围困间隙抢收灵麦,赵铁军带着几个壮劳力在田里装袋,张婶扯着嗓子指挥,生怕磕了碰了。
“阳哥,那大家伙一直不走?”狗子压低声音,远远地绕着灵田走,不敢靠近。
“不走就不走。”陈阳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灵韭的叶子看长势,“它不伤人。”
狗子吞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了。他紧挨着陈阳蹲下,眼睛一直往地夔那边瞟,手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
“阳哥,我不是怕。我就是……它太大了。”狗子的声音有点抖,“你看它那只爪子,一巴掌能拍碎咱家院墙。”
“拍不碎。”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它要拍,昨晚就拍了。”
狗子还想说什么,小金突然从田埂上窜过来,对着狗子叫了一声,然后跑到地夔面前,仰头看着它,尾巴摇得像风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