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咽下那口韭菜,深吸一口气。
“这韭菜……吃完之后,我感觉浑身发热,像喝了一大碗姜汤。”
“灵韭,温补阳气。”陈阳没多解释,“价格按合同走,四十块一斤。”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还价。他看着陈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陈阳,省里有个人让我带句话。”
“谁?”
“不知道。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灵山旧约,还算不算数’。”
陈阳心里猛地一跳。青云子让他问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等你种出灵血果,他会来找你’。”周明远顿了顿,“陈阳,你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得罪人。”陈阳看着远处的后山,“是有人一直在帮我。”
周明远走了之后,陈阳站在院门口,脑子里一团乱麻。灵山旧约——青云子让他问送玉米的人,现在省里有人让周明远带同样的话。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他不知道。
孙国良是在傍晚来的。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外,他一个人,没带随从,没带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没梳得像之前那么整齐,笑容也没之前那么标准。
“陈老板,能进去坐坐吗?”
陈阳侧身让开。
孙国良走进院子,没坐,站在石桌旁边,看着远处灵田的方向。夕阳把灵田染成了金红色,灵韭地已经空了,露出翻过的黑土,像一道刚愈合的伤疤。
“陈老板,我今天来,不是来谈技术共享的。”孙国良转过身,看着陈阳,“丰润决定,不再跟你争了。”
陈阳看着他,没说话。
“省里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孙国良顿了顿,“但从今天起,丰润不会再用任何手段压你。你的地,你的技术,你的合作社,丰润不碰。”
“条件呢?”
“没有条件。”孙国良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一些,“准确地说,不是没有条件,是有人替你把条件付了。”
“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孙国良走到院门口,转过身,“陈老板,你背后站着的人,比丰润大。你好自为之。”
他上了车,黑色轿车开走了。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轿车消失在村道尽头。小金蹲在他脚边,尾巴摇了摇,又摇了摇。
“你也觉得奇怪?”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金没有叫,只是站起来,用前爪轻轻拍了拍院门方向——那是通往灵田的路,也是灵血果生长的地方。
夜里,陈阳进了空间。
二阶灵田里,灵血果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嫩芽破土而出,只有两片叶子,翠绿色,边缘有细密的血纹,跟种子的纹路一模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面,柔嫩,温热,像摸一个婴儿的脸。
四十五天。
石碑上的字更新了:
灵血果生长进度:1/60天(培育室加速效果不适用于二阶灵植)。
灵泉每日产量:4瓢。
修炼进度:炼气一层(33%)。
他站起来,走到灵泉边,盘腿坐下,练了一遍吐纳法。灵气在体内流转,比以前更顺畅,量也更大。二阶灵田解锁后,灵泉空间的灵气浓度翻了一倍,修炼速度也翻了一倍。
退出空间,陈阳坐在门槛上。
月光很亮,后山的方向不再是黑黢黢的影子,而是能隐约看见山顶那块发光的石头。灵山已醒——那块石头的光,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片山,活了。
小金趴在他脚边,没有睡。它仰着头,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光。
陈阳摸了摸它的头。
“四十五天,灵血果成熟。青云子的伤能好。灵墟宗的人再来,咱们不怕。”
这一次,小金没有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它站起来,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脚背,然后转身,面朝灵田的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时间不等人。
陈阳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接下来要做的事——灵麦还有五天收,灵薯还有八天,灵葱还有十天。合作社还要扩地,还要招人,还要跟丰润扯皮。青云子的伤要养,灵血果要伺候。灵墟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玄冥还会再来。
事很多。
但地是活的,人是齐的,山是醒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进屋。明天还有事。”
小金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很高。
陈阳关上门。
月光下,后山顶上的那块石头,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颗沉睡千年、刚刚苏醒的心脏,正缓缓搏动。
它醒着。
陈阳也醒着。
他在等。
等灵血果熟,等青云子好,等那个人来。
等那句“灵山旧约,还算不算数”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