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一夜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那个从省城方向投射过来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怎么都拔不掉。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词——黑色奥迪、道袍、灵脉波动监测报告。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小金已经蹲在院门口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金色的眼睛盯着后山的方向,一动不动。
“你也感觉到了?”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金轻轻叫了一声,站起来,往后山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现在上山?”
小金摇了摇尾巴。
陈阳回屋拿了个背包,装上水、手电、铁锹,还有几颗灵泉结晶。母亲在灶房忙活,探出头来问:“这么早去哪?”
“上山转转,中午回来。”
“小心点。”
“知道了。”
一人一兽,踩着晨雾上了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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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比前几天更浓。
十月底的山林,清晨湿气重得像是下过一场雨。脚下的枯叶吸饱了露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沉闷的声响。陈阳跟在金后面,走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暗溪上游的水潭。
水管还在,水流哗哗的。陈阳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比昨天凉了一些。他站起来,正要继续往上走,小金突然停下,竖起耳朵,盯着上方的岩壁。
“怎么了?”
小金没有叫,只是尾巴绷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
陈阳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岩壁上方,雾气中,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他心头一跳,握紧了铁锹。
“谁?”
没有回答。雾气缓缓流动,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一个老人,盘腿坐在那块刻着符号的石头上,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打坐。
小金突然放松了警惕,尾巴摇了摇,往前走了几步,蹲在老人面前,仰头看着他。
陈阳心里一动。小金对陌生人的反应只有三种——敌视、无视、亲近。它对这个人,是亲近。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泉,瞳孔深处有一丝淡淡的金色,跟小金眼睛里的金色一模一样。他看着陈阳,目光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审视,就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陈阳走上前,站在石头下面,仰头看着他。
“您认识我?”
“不认识。”老人说,“但我知道你会来。”
陈阳沉默了几秒。
“您是……”
“青云子。”老人从石头上站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叶子,“在这山里住了有些年头了。”
陈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老人不是普通人——能从石头上跳下来不发出声音,能在雾气中坐了那么久不冷,能让小金亲近。他想起苏棠说的“山上有人帮你”,想起神秘人纸条上的“山上有东西在帮你”。
“是您一直在帮我?”陈阳问,“送玉米、送纸条?”
青云子摇了摇头:“玉米不是我送的。纸条也不是我写的。但我确实在看着你。”
“那您是谁?”
“我说了,青云子。”老人背着手,沿着水潭边走,脚步轻得没有声音,“一个闲人,一个修道的闲人。”
陈阳跟在他身后,小金跟在陈阳身后。
“修道?”
“你身上有灵脉印记,不必装不知道。”青云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那块灵玉,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吧?”
陈阳心里一震。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块灵玉,原本就是这山里的。”青云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灵山脚下,地脉之眼。守者勿失,传者勿忘。你捡到的那块铁牌,上面的字,是我师父的师父刻的。”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铁牌,擦干净,递过去。
青云子接过来,摸了摸上面的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了。”他把铁牌还给陈阳,“三百年前,灵山灵脉充沛,山上有灵兽,有灵植,有修道的门派。后来灵脉枯竭,门派散了,灵兽走了,只剩我这一支还守着。”
“守什么?”
“守一个念想。”青云子抬起头,看着雾气中的后山,“等灵脉复苏,等该来的人来。”
“该来的人?”
青云子没有回答。他走到水潭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你的灵田,种得不错。”他站起来,擦了擦嘴,“灵泉升级到每日三瓢了?”
陈阳又是一震:“您连这个都知道?”
“灵脉节点是我激活的。你每用一次灵泉,我都能感觉到。”青云子看着他,“我不是在监视你,是在保护你。这山里,除了我,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以后你会知道的。”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
“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性子急。”他走到石头上,重新盘腿坐下,“我在这里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但你来了,我就不等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陈阳。
“这是吐纳法。基础的,不难学。每天早晚各练一次,每次一刻钟。一个月后,你的身体会比现在强一倍。”
陈阳接过竹简,打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笔画工整,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他认出了几个字——“气行周天”“意守丹田”。不是现代汉语,但大致能看懂。
“您为什么教我?”
青云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灵脉在复苏,因为有人已经盯上了这里。”他顿了顿,“因为你需要保护自己,也需要保护这片山。”
陈阳把竹简收好,抬头看着青云子。
“您能教我更多吗?”
“能。”青云子说,“但不是现在。你先练好吐纳法,种好你的田。等你的二阶灵田解锁了,我再教你下一步。”
“为什么?”
“因为二阶灵田解锁的时候,你的身体才能承受更高级的功法。”青云子闭上眼睛,“现在,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说。”
青云子睁开眼睛,看着陈阳,目光变得严肃。
“若灵脉复苏引来贪婪之徒,你是藏匿自保,还是守护一方?”
陈阳没有犹豫。
“种田为本,护土为责。地是我的,技术是我的,乡亲们跟着我干,我不能丢下他们跑。”
青云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心性比灵根更重要。”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你过关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阳。
“这是三颗培元丹,用灵血果炼的。每月吃一颗,能帮你固本培元。”他顿了顿,“灵血果是二阶灵植,你现在种不了。这三颗是我攒了多年的,省着点用。”
陈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闻一下就感觉浑身舒畅。
“谢谢您。”
“不用谢。”青云子转过身,背对着他,“回去吧。明天开始练吐纳法。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您住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