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是在第四天上午来的。
这一次,没有车队,没有随从,没有文件。他一个人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院门口,下车,敲门。
陈阳正在院子里整理那张名单。赵铁军蹲在旁边抽烟,狗子坐在门槛上剥花生。三个人昨晚开了个会,商量扩地的事,一直聊到半夜。
小金最先反应过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没站起来。
“有人来了。”陈阳把名单折好,放进兜里,站起来去开门。
院门拉开,韩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兜,表情平静。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赵铁军和狗子,又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小金,最后把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能进去吗?”
陈阳侧身让开。
韩东走进院子,没坐,站在石桌旁边,转过身看着陈阳。
“陈阳,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合作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通知你一件事。”
陈阳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丰润在陈家沟及周边村,已经完成了三百二十亩土地收购。合同签了,钱付了,手续全了。”韩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地图,递给陈阳,“你看看。”
陈阳接过手机。地图上用红线标出了一片区域——以陈家沟为中心,向西、向南、向北延伸,像一个张开的大嘴,把陈阳的二十亩地含在中间。红线标注的是丰润的土地,蓝点是陈阳的农场。
孤岛。
韩东收回手机,语气平淡:“你的二十亩地,现在被丰润的三百二十亩包围了。东边是村子和后山,没地可扩。西、南、北三个方向,全是我们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狗子手里的花生掉了,没捡。赵铁军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
“所以呢?”陈阳问。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韩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接受我之前提的方案——合资,或者技术转让。条件不变,五百万占股五十一,或者三百万买断技术。”
“第二呢?”
“第二,你继续守着你的二十亩地。”韩东的语气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示范区的路、水、电,都要统一规划。到时候,你的地可能会‘暂时’接不上管网。不是我们故意的,是规划需要时间。”
陈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韩总,你说的‘暂时’,是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韩东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铁军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紧。陈阳伸手拦住他。
“韩总,你的话说完了吗?”
韩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完了。”
“那我说。”陈阳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抬头看着韩东,“第一,我的地不卖,不合资,技术不外传。第二,路是国家修的,水是天上下的,电是电网公司的。你说接不上就接不上?你比国家还大?”
韩东的笑容淡了一些。
“第三,”陈阳继续说,“你们丰润买的那三百二十亩地,有多少是村民自愿卖的,你心里清楚。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韩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有骨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石桌上,“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小金。
小金正盯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
韩东收回视线,出了院门,上车,发动,走了。
狗子跑过去把院门关上,回头看着陈阳:“阳哥,他说的‘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啥意思?”
“不知道。”陈阳站起来,“但肯定不是好事。”
赵铁军走过来,压低声音:“阳子,他说的是真的吗?路水电真能卡我们?”
“能。”陈阳点头,“但没那么容易。他们得有文件,有手续,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断的。咱们还有时间。”
“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快。”
陈阳走进屋,拿出那张名单,放在桌上。
“铁军,你认识岗上湾的老李吗?”
“认识,种了一辈子地,老实人。”
“明天你去问他,愿不愿意把地租给我们。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签三年合同。”
赵铁军愣了一下:“扩地?”
“扩。”陈阳指着名单上的名字,“这些人,都是之前找过我的。有的是想跟着干,有的是想租地。明天开始,一个一个谈。”
狗子凑过来:“阳哥,咱们的钱够吗?”
陈阳算了一笔账——手上有十来万,加上下个月灵植的收入,大概能凑二十万。租一亩地一年一千五,租一百亩就是十五万。够。
“先租五十亩。不够再想办法。”
狗子点了点头,没再问。
小金从屋檐下跑进来,跳上椅子,把脑袋搁在桌上,看着那张名单。
陈阳摸了摸它的头:“你也想帮忙?”
小金摇了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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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阳一个人去了西边灵田。
地脉阵法覆盖的那十亩核心区,灵植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灵米抽穗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灵瓜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底下藏着一个个青白色的小瓜;灵椒挂满了枝头,有的已经开始泛红。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闻了闻。
灵泉的清香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阵法消耗结晶,结晶快用完了,效果在减弱。
他需要更多的结晶。
后山那个山洞里,应该还有。但那个山洞已经被人发现了,如果那个人先他一步把剩下的结晶挖走,他就没戏了。
必须尽快再去一次。
但明天要先谈扩地的事。
时间不够用。
陈阳站起来,看着远处村口的方向。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这个村子,他从小长到大。
他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让别人毁了这里。
小金从后面跑过来,叼着他的裤腿往回拽。
“知道了,回家。”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片灵田在夕阳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像一块正在长大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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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阳正在院子里洗脚,小金突然站了起来。
它的耳朵竖起,尾巴绷直,金色的眼睛盯着后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性的咆哮——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叫声,是真正的、如临大敌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