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牌照的黑色SUV,是在第三天上午开进村的。
陈阳正在院子里给小金梳理毛发。小金最近换毛,银灰色的绒毛掉得满院子都是,母亲每天扫三遍都扫不干净。
狗子从村口跑回来,气喘吁吁:“阳哥,来了辆车,省城的牌照,停在村口了。”
陈阳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几个人?”
“三个,两男一女,其中一个老头,上次来过。”
上次来过——省农科院那个马工。
陈阳放下梳子,站起来。小金也跟着站起来,耳朵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村口的方向。
“铁军呢?”
“在地里,我去叫他?”
“不用。”陈阳拍了拍手上的毛,“你留在院子里,帮忙招呼。铁军守地,别让人趁乱进去。”
狗子点头,跑去烧水搬椅子。
陈阳进屋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洗了把脸。母亲从灶房探出头:“又来人了?”
“嗯,上次那几个。”
“要不要做饭?”
“不用,他们待不久。”
陈阳走出屋,站在屋檐下,没迎出去。
几分钟后,三个人走进了院子。
领头的是马工,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深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很干练。
最后面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浅蓝色的棉麻外套,素面朝天,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的眼睛很干净,不像另外两个人那样四处打量,而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菜地里的灵植上。
陈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马工,又见面了。”陈阳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马工笑着上前,主动伸出手:“陈老板,打扰了。上次回去,我们对您种的菜做了检测,数据非常惊人。这次来,是想再买一些样品,做更深入的研究。”
陈阳握了握,没笑:“买多少?”
“每种十斤,青玉菜、灵米、灵瓜、灵椒,各十斤。”马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价格您定,我们不还价。”
陈阳看了一眼清单,没接:“上次你们买了十斤青玉菜,说是做研究。研究出什么了?”
马工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数据还在分析中,需要更多样本。”
“是吗?”陈阳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年轻女人,“这位是?”
马工侧身让开,介绍道:“这是我们农科院新来的助理研究员,苏棠。这次带她来学习学习。”
年轻女人上前一步,微微点头:“陈老板好,我叫苏棠。”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陈阳注意到她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
“你好。”陈阳收回目光,对马工说,“样品可以卖。青玉菜三十一斤,灵米一百二,灵瓜七十,灵椒九十。各十斤,一共三千一。”
马工嘴角抽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不少。”
“市场上有我这种菜吗?”
马工沉默了。
“行,三千一就三千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数了三千一,递给陈阳,“这是现金,您点一下。”
陈阳接过信封,没点,递给狗子。
“狗子,带他们去地里,各摘十斤。”
狗子应了一声,领着马工和那个年轻男人往西边荒地走。
年轻女人——苏棠——没有跟着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陈阳,欲言又止。
陈阳看着她:“你不去?”
“我……”苏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陈老板,我能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吗?”
陈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屋檐下的小金。小金正盯着苏棠,但没有低吼,只是安静地看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进来吧。”
陈阳把她引到院子里,坐在石桌旁。狗子不在,母亲在灶房,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趴在屋檐下的小金。
苏棠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陈老板,马老师是丰润农业的人,他不是真的来做研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