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政府牵头,但背后好像有省城的公司在运作。”王德贵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叫‘丰润农业’,已经在咱们村周边买了好几百亩地了。”
丰润。又是丰润。
“王叔,他们想怎么流转?”
“说是自愿,但你也知道,上面一推动,下面哪有真自愿的。”王德贵叹了口气,“我就是提醒你一声,早做准备。你那二十亩地,种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盯上你的人肯定不少。”
陈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王叔。”
“谢啥,我就是个传话的。”王德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下午还要去镇上开会。”
陈阳送他到院门口。王德贵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阳子,你那个技术,要是真能带动全村致富,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顶住。但你要是只想自己发财,那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摆了摆手,走了。
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德贵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动。
母亲从屋里出来,轻声问:“王主任说啥了?”
“没啥。”陈阳转身回院子,“妈,饭好了吗?”
“好了,叫你跟铁军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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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阳没去地里,把自己关在屋里,用手机查了一下午“土地流转”的政策。
越查,眉头皱得越紧。
政策本身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好事——把零散的土地集中起来,规模化经营,提高效率,增加农民收入。但问题在于,当资本介入的时候,“自愿”往往就变成了“被自愿”。
丰润农业已经买了三百亩地,加上镇政府的推动,陈家沟周边很快就会变成他们的地盘。陈阳的二十亩地被包围在中间,就像大海里的一座孤岛。
如果他们想逼他退出,手段太多了——断水、断电、堵路、甚至通过行政手段收回土地承包权。
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小金从门外走进来,跳上椅子,把脑袋搁在陈阳的腿上。陈阳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不怕。”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小金说,还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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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阳去西边荒地转了一圈。
二十亩灵苗长势喜人,最高的已经有二十多厘米了,叶片翠绿,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赵铁军带着两个帮工正在加固铁丝网,看见陈阳过来,从梯子上跳下来。
“阳子,今天李老三来闹,就赔了五百?”
“够了。”陈阳蹲下来,检查灵苗的根部,“他那些玉米本来就不值钱,五百都是看在他跑了三趟的份上。”
赵铁军擦了把汗:“我就是觉得憋屈。砍他几棵破玉米,还得赔钱?”
“不是钱的事。”陈阳站起来,“是要走程序。咱们占理,走程序不怕。要是硬来,反而被他们抓住把柄。”
赵铁军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铁军,最近你多盯着点。”陈阳看着远处的村道,“李老三是小事,但丰润那边,可能会派人来搞事情。”
“放心,我盯着的。”赵铁军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监控我也看着,有人靠近就有报警。”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院门外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母亲在灶房忙着刷锅,没注意到院门口。只有小金跟着陈阳,冲着塑料袋嗅了嗅。
陈阳蹲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玉米,还带着须,新鲜的,像是刚从地里掰下来的。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陈阳拿起一根玉米,闻了闻。不是灵植,就是普通的玉米,但很新鲜,颗粒饱满。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小金从院子里跑出来,嗅了嗅塑料袋,然后抬起头,冲着村口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
陈阳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没看清是谁,但那个背影,不像李老三,也不像村里任何一个人。
陈阳把玉米拿进屋,母亲看见了,问:“谁送的?”
“不知道。”陈阳把玉米放在灶台上,“可能是哪个邻居吧。”
母亲没再多问,把玉米煮了,晚上当加菜。
玉米很甜,比市场上卖的好吃。
陈阳吃着玉米,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人影。
不是李老三,不是周勇的人,不是韩东。
那是谁?
小金趴在桌子底下,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吃完饭,陈阳去院子里洗碗。
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后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这山里,有人,有东西。
而且,正在靠近。
他没有害怕。
只是觉得,这个村子,越来越不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