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破,碧波村的空气里还透着昨夜烟火未散的焦糊味。
村口那棵活了百年的老歪脖子树上,今天显得格外热闹。粗壮的树枝下,齐刷刷地吊着六七个“人肉沙袋”。
赵赖三和他的那帮混混兄弟,被扒得只剩条裤衩,双手反绑,像挂腊肠一样挂在半空。每个人都是鼻青脸肿,浑身没一块好肉,随着晨风晃晃悠悠,嘴里塞着臭袜子,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求救声。
“造孽哟……这强子下手也太狠了。”
“狠啥?你没看陈家那老房子都被烧成白地了?这帮畜生是想要人命啊!活该!”
村民们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虽说看着那惨状有些心惊肉跳,但更多的是解气。赵赖三这颗毒瘤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陈留强就搬了把破竹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树底下。
他手里端着个大瓷碗,正在喝嫂子刚熬好的小米粥,神情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仿佛头顶上吊着的不是几个大活人,而是几串风干的老玉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硬生生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呜——呜——!”
三辆白蓝相间的警车卷着漫天黄土,像发疯的野牛一样冲进村口,一个急刹甩尾,横在了老槐树前。车门还没停稳就被猛地推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跳了下来,手里拎着橡胶棍,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的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
肚子把制服撑得紧绷绷的,皮带勒在肚脐眼下面,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阴狠。
这人正是青阳镇派出所所长赵刚。也是赵赖三的亲舅舅,碧波村恶势力背后那把最大的保护伞。
赵刚一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吊在树上、已经半死不活的赵赖三。
“赖三?”
看到亲外甥被打成这副猪头样,还要遭受这种奇耻大辱,赵刚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谁干的?!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动私刑,还有没有王法!”
他怒吼着,目光如秃鹫般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锁定了坐在树下喝粥的陈留强。
不用问,全场就这小子最淡定,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没散尽的煞气。
“是你?”
赵刚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那架势恨不得要把陈留强生吞活剥了,“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
几个民警闻言,立马掏出铮亮的手铐,呈扇形围了上来。
“慢着。”
陈留强喝完最后一口粥,随手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
他没看那些围上来的民警,而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刚。
“赵所长是吧?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这就是你的办案流程?”
“流程?”
赵刚气极反笑,指着树上的人吼道,“证据确凿!你把人打成重伤,还非法拘禁,这就是铁证!老子抓你需要什么流程?给我拿下!”
“慢着!”
陈留强声音陡然提高,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你眼睛是瞎了吗?只看到他们被打,没看到那边被烧成废墟的房子?”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断壁残垣。
“昨晚赵赖三带人泼汽油纵火,意图谋杀我和我嫂子。如果不是我命大,现在我和我嫂子已经是两具焦尸了!我这叫正当防卫,叫见义勇为替民除害!”
“至于为什么吊着他们……”
陈留强冷笑一声,眼神如刀,“我是怕这帮纵火犯跑了,特意帮赵所长把人留住,等着你来秉公执法呢。你不给我发个锦旗就算了,还要抓我?”
周围的村民听了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赵所长,昨晚那火光冲天,我们都看见了!”
“这可是纵火啊,要杀头的!”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赵刚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什么德行,放火这种事赵赖三绝对干得出来。
但那又怎样?
那是他亲外甥!是他赵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