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让你穿成这样睡觉吧？”

羽生悠真看着那只蓝色企鹅，莫名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片桐真纪从车窗里递出药物和一张写有紧急联系方式的纸条。

“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她先看了看衣衫破烂的羽生悠真，又看了看提着购物袋准备带他回家的星见琉璃，最后补了一句：

“今晚好好休息。”

羽生悠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冒犯。

那道目光怎么看，都像是在看一个准备依靠星见家吃软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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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里面传来毛巾摩擦与衣物窸窣的声音。

羽生悠真从回忆中回过神，身体也跟着绷紧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推开，温热水汽沿着走廊涌入客厅。

星见琉璃换上了一套浅褐色兜帽睡衣，胸前印着一只睁大眼睛的小鹿。帽子垂在背后，两只柔软的鹿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浴巾包着湿漉漉的长发，宽松衣领上方露出一截还带着水汽的白皙颈侧。锁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那双琉璃色眼睛也像蒙着一层薄雾。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很快把视线移向窗外。

星见琉璃的脚步稍微停顿。

“怎么不看电视？”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值得看的。”

“你都没打开，怎么知道？”

她来到沙发旁边，先看了看羽生悠真胸前的卡通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上的小鹿，随后在他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沙发随着重量向下陷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跟着缩短。羽生悠真能够隔着衣服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度，还有沐浴露留下的淡淡香气。

星见琉璃握着遥控器的手稍微收紧，另一只手解下包住头发的浴巾，低头擦拭湿润的发梢。

电视屏幕亮起，突然响起的声音填满客厅。

“羽生君平时喜欢看什么？”

“朝日电视台的特摄节目。”

“特摄？”

“假面骑士或者奥特曼之类的。”

星见琉璃笑了一下。

“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还会喜欢这种东西。”

“比某些看到校园怪谈就会兴奋的人正常。”

“调查怪谈是阴阳师的工作！”

“喜欢特摄也是男生的本能，给我向全世界的特摄粉丝道歉！”

“羽生君不也没有向校园怪谈道歉……”

星见琉璃嘴里小声反驳，继续切换频道，

“是这个台吗？”

“不是，把遥控器给我。”

她把遥控器递了过来，他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短暂碰到一起。

星见琉璃的手指缩了一下，遥控器差点掉进沙发缝隙，幸好羽生悠真及时抓住。

“你紧张什么？”

“我才没有紧张！”

她立刻松开手，低头继续擦头发，不过侧脸已经有些泛红。

“只是手滑了。”

“你的手什么时候抖得这么厉害了？”

“比某个把自己电晕的人强。”

“那是昏睡药的效果。”

“明明那时候头发都立起来了……”

“你的关注点一直很神奇。”

两人争执几句，刚才的微妙气氛很快被抛到脑后。

朝日电视台正在重播一部深夜动画。

屏幕里的少年站在便利店门口，与一名抱着乌鸦的少女说话。昏黄色路灯落在两人之间，背景音乐听起来有些低沉。

右上角浮现出作品名称。

《昨日之歌》

星见琉璃把浴巾搭在肩上，抱起双腿坐在沙发上。

“羽生君看过这部动漫吗？”

“没有。”

羽生悠真只看了一会儿便移开视线。

“看起来就是很无聊的青春恋爱题材。”

“才刚开始几分钟诶。”

“这种故事一眼就能猜到结局。主角在几个人之间犹豫很久，最后选择其中一个，剩下的人各自留下遗憾。”

星见琉璃望着电视，瞳孔里映着不断变化的光。

“那样不是挺好吗？”

“哪里好了？”

“至少最后有了结局。”

屏幕里的少女抱紧怀中的乌鸦，少年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羽生悠真靠进沙发，胸前的卡通鹰也跟着皱成一团。

“所以我才不喜欢。”

“为什么？”

“结局不够完美。”

星见琉璃转过脸。

“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吧？”

“那就不要急着结束。”

“故事总要有个结尾。”

电视光线从她的琉璃色眼睛里一闪而过。

羽生悠真望着屏幕里错身离开的两个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一定要有结局，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星见琉璃没有回话，只是侧过脸看了他好一会儿。

湿润发梢垂在肩头，一滴水沿着发丝落到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看我干什么？”

星见琉璃弯起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羽生君有时候比我还像小孩子。”

“亏你还有自知之明，不过和你比起来我还是差远了。”

“我哪里像小孩子？”

“会因为校园怪谈而兴奋。”

“每个人都有爱好吧？”

“会为了调查怪谈撬门。”

“那件事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吗？”

“数学课走神被老师叫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不会做。”

星见琉璃立刻坐直身体。

“羽生君为什么会知道？”

羽生悠真移开视线。

“听说的。”

“谁告诉你的？”

“忘了。”

“你刚才犹豫了。”

“是错觉。”

星见琉璃显然不准备放过这个问题，身体向旁边靠近了一些。兜帽上的鹿角也跟着晃到羽生悠真眼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

“看电视。”

“你在转移话题。”

“剧情已经进行到关键部分了。”

星见琉璃被他推回原处，不满地鼓起脸颊。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重新看向屏幕。

电视里的少年少女仍在为那些说不清楚的关系烦恼。

窗外一辆电车驶过远处高架，明亮车窗连成一条细长光带，很快消失在楼宇之间。

羽生悠真忽然开口：

“话说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突然会放电。”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睛。

“有一点。”

“只有一点？”

“羽生君不也没有追问我的术式究竟是什么吗？”

羽生悠真看向她。

少女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抵在上面。

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莫名让人想起刚刚出生的小鹿。

他笑了一下。

“也是。”

星见琉璃的嘴角也跟着弯起。

两人同时看回电视，谁都没有继续追问。

一集结束，广告过后又开始播放下一集，她始终没有换台。

羽生悠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两点了。”

“这么快？”

“你该去睡觉了。”

“再看一会儿吧。”

“明天还要上学。”

“没关系，我现在很精神。”

星见琉璃说完便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羽生悠真转头，她立刻抬起手背挡住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大概知道你平时为什么总是睡不够了。”

“优秀的阴阳师偶尔也需要休息。”

“别哪天突然猝死了。”

“羽生君不也在熬夜吗？”

“我是伤员。”

“伤员更应该早点睡。”

“所以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星见琉璃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回答。

她把脸转向电视。

“这是我家，我想坐到几点都可以。”

“真是任性的大小姐。”

“寄人篱下的人没有资格抱怨。”

“好吧，今晚算你照顾我，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为什么要等下次？”

羽生悠真转头看她。

“现在是凌晨两点，你打算出去吃夜宵？”

“也不是不行。”

“刚刷过牙，再吃东西很麻烦。”

“那就先欠着。”

“还真是不客气。”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电视里的情节已经进行到哪里，羽生悠真也没有再关注。困意重新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肩膀上的疼痛也随着身体放松逐渐远去。

肩头忽然一沉，羽生悠真从浅眠中睁开眼睛。

星见琉璃已经睡着了。

她的脑袋靠在羽生悠真肩侧，呼吸轻缓。半干长发散落下来，兜帽上的两只鹿角歪向一边，刚才还握在手里的遥控器也滑到了两人之间。

“还说自己很精神。”

他拿过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低一格。动作牵动腰侧伤口，疼得他轻轻皱了下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羽生悠真的眼睛也重新闭上。

睡梦中，他的头微微偏向旁边，靠进星见琉璃尚未完全干透的发间。

窗外灯火依旧明亮，电视又播放到了下一集。

谁也没有等到故事今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