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羽生悠真躺在星见琉璃家的沙发上,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头发上还带着一点湿气,身上穿着某人买的深灰色兜帽睡衣,牙齿已经刷好了,整个人除了精神之外算是焕然一新。
只是现在穿着卡通睡衣躺在奢华沙发上的样子,总让他感觉自己像某种会发出“嘎嘎嘎”的从业者。
羽生悠真思考片刻,决定换个不那么堕落的姿势。
身体刚刚侧过去,腰间便传来一阵钝痛。
“可恶,那个扔飞刀的崽种还真会挑位置。”
他倒吸一口凉气,老老实实躺回原处。
浴室方向传来连续水声,偶尔夹杂着少女心情不错的哼唱。
羽生悠真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浴室里的画面。
‘不对,星见那种家伙洗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及时终止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片刻之后,最初的问题又一次浮上脑海。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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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他还躺在废弃工地的水泥地面上。
那几个家伙被他捆在一起,吊在烂尾楼的横梁下,咋一看像三只大小不一的蚕蛹。
那具咒骸早就被拆得稀巴烂,他也懒得去找零件,不然找齐了还要自己拼。
至于手机,虽然屏幕裂得像一张蜘蛛网但勉强还能用,很难让人不感叹一句质量真好。
处理完这些以后,他倒头便睡。再次恢复意识时,脸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舔他。
“玉藻前,别闹……”
羽生悠真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碰到一片柔软皮毛。
手感好像不太对。
玉藻前的脸上没有长毛吧?
他勉强睁开眼睛,一张白色鹿脸近在咫尺。
那双琉璃色眼睛懵懂地望着他,嘴边还沾着一点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见羽生悠真醒来,白鹿歪了歪脑袋,又低头舔了一下他的脸侧。
羽生悠真与它对视几秒,重新闭上眼睛。
“看来我还在做梦。”
旁边传来星见琉璃有些复杂的声音。
“羽生君,该起床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又闭上眼睛?”
“我宁愿自己还在做梦。”
最后在一人一鹿奇怪的眼神下,羽生悠真还是接受了这个被愚蠢动物舔醒的现实。
周围的“帐”已经解除。
外面的灯光重新越过围墙,照进满目疮痍的工地,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与不久前隔绝一切的死寂相比,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星见琉璃见他清醒过来,抿了抿嘴角,方才一直绷着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去。
片桐真纪站在稍远处,正用恢复信号的手机向阴阳寮报告情况。
白鹿再次低下头,将额头贴上羽生悠真的额头。
一股暖意随之涌入身体。
残留的昏睡感迅速消退,原本沉重的意识也恢复清醒。纯白光芒沿着四肢流过,腰侧与肩膀的伤口泛起细微麻痒,渗出的血逐渐止住,连肋骨附近的钝痛也减轻了许多。
羽生悠真闭上眼睛,感受着白鹿不断送入体内的力量。
这股力量里没有咒力惯有的阴冷与躁动,流过身体以后,伤口反倒开始自行愈合,连混进血液中的药物也被迅速清除。
“这是?”
片桐真纪已经结束通讯,走到两人旁边。
“反转术式产生的正能量。”
“反转术式?”
“一种高端的咒力使用方法,让两股负面的咒力相互叠加,得到性质完全相反的正能量,可以用于治疗身体。”
片桐真纪的目光落在白鹿身上。
“能够掌握的人少之又少,能够输出到别人身上的更是屈指可数。在此之前,整个东京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一位。”
羽生悠真看了看眼前的白鹿,又转头看向星见琉璃。
“这是你的术式?”
“我在紧要关头突然觉醒了。”
星见琉璃原本还蹲在旁边,闻言立刻挺直腰背。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主角的感觉?”
“很厉害。”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听到这个回答反而愣了一下。
“羽生君竟然会老实夸我?”
“偶尔也需要坦诚一点。”
星见琉璃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下一刻,她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手掌及时撑住地面才没有直接坐倒。
羽生悠真下意识抬起手。
“没事吧?”
“没事,只是咒力消耗有点大。”
白鹿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它松开与羽生悠真相抵的额头,回到星见琉璃身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随后化作月光消失在夜色里。
羽生悠真活动了一下肩膀,大部分伤口已经初步愈合,不过腰侧依旧残留着少许疼痛。透支的身体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每一块肌肉都在要求休息。
“话说,那几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片桐真纪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下手还真是一点都没有犹豫。”
“他们都准备把我打包带走了,我总不能先问完名字再反抗吧?”
片桐真纪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抬头看向被吊在一旁的三个人。
“他们来自集团Q,一个臭名昭著的诅咒师组织。”
“这个组织在东京周边活动多年,参与过咒具走私、袭击阴阳寮据点和绑架术师。曾经有不止一名一级术师栽在他们手里。”
她停顿片刻,重新看向羽生悠真。
“你在完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独自解决了他们的战斗小队。说实话,我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
羽生悠真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毕竟是我。”
片桐真纪与他对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件报告提交以后,你的一级评定应该很快就会通过。”
“打诅咒师有报酬吗?”
“阴阳寮不会少你的。”
“那就好。”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先把伤养好。”
片桐真纪语重心长的说道。
“弓长先生出差以后一直联系不上,现在的第七辖区里,你已经是最能打的咒术师了。”
坐在旁边休息的星见琉璃立刻抬起头。
“这只是暂时的!”
羽生悠真看向她。
“何意为?”
“羽生君只是暂时领先而已。”
星见琉璃扶着身后的墙壁站起来,脸色仍显苍白,语气倒是恢复了平时的活力。
“我已经是二级术师了,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羽生悠真挑了挑眉,瞥了一眼远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消散的巨蜥尸体。
“某位差点被二级咒灵拔除的二级咒术师?”
星见琉璃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不是你自己说在紧要关头觉醒术式吗?我原本还以为你会顺利解决来着。”
“那个不能算......咒灵和记录里完全不一样,而且最后还是我赢了!”
“现实里的真题可不会保证与复习资料完全相同,这位新晋的二级术师小姐。”
羽生悠真停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充:
“差一点被二级咒灵拔除的那种。”
“羽生君!”
星见琉璃握紧拳头,如果不是治疗耗尽了力气,大概已经扑上来与他理论。
片桐真纪站在两人之间,无奈地看着两位问题儿童。
阴阳寮的支援人员很快抵达现场。
几名被捆得像粽子的诅咒师被依次押上车辆,咒骸残骸也作为证物回收。
值得一提的是,被串串烧的两个人运气不错,伤口都避开了真正致命的位置,经过紧急处理后勉强保住性命。
藤泽诗织更是配合得过分,面对阴阳寮人员的询问,她几乎有问必答。
只不过片桐真纪看她的眼神始终算不上友善,大概是之前伪装成玉玉高中女生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完成现场交接后,片桐真纪开始安排两位伤员。
“我先送你去阴阳寮医院。”
羽生悠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送我回神社就行。”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彻底,敌人的药物也可能存在后续影响。”
“睡一觉就好了。”
“这通常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片桐真纪显然不准备接受伤员本人的意见。
羽生悠真也不太想去阴阳寮医院。上次过去检查时,他差点被那里的医生当成珍稀物种研究,那段经历至今还留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星见琉璃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
“可以送到我家。”
两人同时看向她。
“我的术式还能继续治疗羽生君。”
星见琉璃说到一半,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而且我的公寓离学校很近,明天可以一起过去。如果半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再送医院也来得及。”
片桐真纪看了看她,又看向羽生悠真。
羽生悠真此时只想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决定了。”
星见琉璃答应得很快,像是生怕谁会反悔。
三人上车以后,羽生悠真撑着睡意拿出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给东山小红发去消息。
【今晚麻烦你留在神社,帮我照顾一下玉藻前。】
【别让她一直看电视。还有,甜点一天最多一份。】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紧接着,一条语音突然跳了出来。
“兄长大人管得真多。”
背景里还能听见东山小红小声提醒:
“玉藻前大人,那是我的手机……”
显然,手机已经落到了另一只狐狸手里。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给玉藻前买一部手机了,以后遇到什么事通知她也会方便一些。
【早点睡。】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
“妾身想什么时候睡,便什么时候睡!”
【熬夜的孩子没有甜点吃,到时候我会问小红的。】
聊天窗口安静了很久,最后跳出一条只有一秒的语音。
“卑鄙的人类!”
确认神社那边没有问题后,羽生悠真再次倒头便睡。醒来时,车已经停在星见琉璃的公寓门口。
羽生悠真推开车门,穿着拉丝严重的白衬衫和破烂长裤站在路边,衣服上还残留着没能擦干净的血迹。
眼前的高级公寓入口宽敞明亮,玻璃门与浅色石墙映着柔和灯光,门厅里摆着修剪整齐的绿植,值夜的工作人员隔着前台向这边看了一眼。
大概因为他怎么看都不像这里的住户,更像是刚刚经历完一场斗殴,准备进去寻求长期收留的不良少年。
星见琉璃站在他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醒目的黄色袋子,上面还印着一只蓝色企鹅。
羽生悠真盯着袋子看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睡着以后。”
“里面是什么?”
“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星见琉璃提起袋子,回答得有理有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