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蜥的前爪擦过水泥地面,留下四道狭长的深痕。
星见琉璃抢先半步向右跃开。鞋底才刚落地,粗壮的尾巴便贴着腰侧横扫而过,劲风掀起校服衣摆,几缕长发从肩头飘落。
她来不及站稳,双手撑地向前翻滚。
巨蜥张开的嘴紧随其后咬下。密集牙齿撞上水泥,碎石迎面溅来。
星见琉璃抬起手臂护住脸。琉璃色瞳孔深处,星光再次亮起。
一幅短暂的画面先于现实浮现:巨蜥抬起头,前肢收紧,下一次扑击会从左侧到来。
她立刻向右侧扑开。
下一秒,暗紫色身躯撞过她刚才停留的位置,庞大的体重压得地面微微震动。
比起先前那只,眼前的巨蜥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
场地边缘,片桐真纪放下始终无法接通的手机,仰头看向笼罩工地的黑色天幕。
“星见小姐!”
巨蜥的嘶吼盖过了她的声音。
星见琉璃操纵纸鹤从两侧逼近。数十片纸翼同时展开,锋利边缘切向巨蜥的眼睛与喉咙。
巨蜥抬起前爪护住头部,鳞片与纸刃相撞,迸开一连串细碎火花。
片桐真纪不得不再次提高声音:“拖住它,我去处理‘帐’!”
星见琉璃听见了,却抽不出余力回答。
巨蜥顶着纸刃冲来。她双手结印,剩余纸鹤随即升空,在咒灵头顶盘旋成一片杂乱白影。
“折纸成鹤,星命唤来。”
趁巨蜥抬头追逐纸鹤,星见琉璃迅速拉开距离。一路退到空地东侧时,她的鞋跟踩过一片碎石,视线也随之向下扫过。
几张符纸压在灰尘与碎石下面,只露出不起眼的边角。
那是第一次战斗前便布置好的陷阱,先前那只巨蜥始终没有踏入范围,如今反倒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星见琉璃重新抬起头。
‘再近一点。’
巨蜥撞散两只纸鹤,四肢踩碎地面的水泥块。
‘还差一点。’
它低伏身体,裂开的嘴角缓缓咧开,黏稠液体顺着牙齿滴落。
星见琉璃眼底再次掠过未来的画面。
下一秒,巨蜥后肢发力,庞大的身体迎面扑来。
她一直等到利爪逼近胸前,才向后跃开。
巨蜥重重落入符纸中央,冲击掀开覆在上面的碎石,数道微弱星光沿地面同时亮起。
星见琉璃在半空完成结印。
“星位成阵,纸线围界!”
符纸从四面八方升起,发亮的纸线贴着地面交错穿行,缠住巨蜥前肢,又沿腹部骤然收紧。
咒灵尚未来得及转身,另外几道纸线已经锁住后腿与尾部,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它发出愤怒的嘶吼,四肢一齐发力,最外层的纸线顿时绷得笔直,却没有断开。
星见琉璃落回地面,脚步踉跄了一下。
散落在周围的纸鹤朝她飞来,翅膀在途中展开、折叠,化作一片片狭长纸刃,纸刃彼此拼接,一柄细长纸剑逐渐成形。
先前她靠得太早,差点被那只巨蜥临死前的甩尾击中。
这一次,她先分出几片纸刃刺入咒灵的四肢关节。等它彻底失去挣脱的余地,才握住剑柄向前走去。
“这样就结束了。”
她刚要踏出下一步,右手忽然失去了知觉。
纸剑从指间滑落,剑尖撞上水泥地面,重新散成数十张符纸。
星见琉璃怔了一瞬,麻木已经越过手腕,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她本能地调动咒力,试图重新强化身体。咒力才流过肩膀,麻痹感骤然加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同带进胸口,转眼扩散至四肢。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毒?’
从刚才开始,指尖便偶尔传来细小刺痛。她原以为那只是连续使用咒术的疲惫,或者先前受伤留下的影响。
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巨蜥喉咙两侧正在缓慢鼓动。每一次呼气,附近的灰尘都会向外散开一小圈。
第二只巨蜥出现以后,她始终没有离开这片空地,为了躲避攻击,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得多。
毒素早已随着呼吸进入身体,每一次运转咒力,都在将它送往更深的地方。
星见琉璃想要停下术式,身体却已经不再听从指挥。
左腿忽然失去支撑,她单膝跪地,及时用手撑住水泥,才没有整个人倒下去。
被束缚的巨蜥察觉到了变化。
它停止胡乱挣扎,前肢压住地面,暗紫色的肌肉一点点隆起。
啪。
第一根纸线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根。
星见琉璃试图召回散落的符纸,手指却只能轻微颤动。咒力刚刚聚集,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绞痛。
她张开嘴,呼吸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啪、啪——
纸线接连绷断。
巨蜥从陷阱中抬起头,前爪撕开最后几道束缚。它的嘴角向两侧裂开,像是在嘲笑倒在面前的猎物。
星见琉璃失去最后一点力气,仰面倒了下去。
冰冷的水泥贴上后背。
头顶的天空被“帐”彻底遮住,看不见月亮,也没有一颗星星。
‘原来临死以前,连星星也看不到。’
她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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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见琉璃从小便喜欢星星。
星见家本宅远离市中心。每到夜晚,山间的灯火渐渐熄灭,庭院上方便会露出大片星空。
年幼的她经常抱着膝盖坐在木廊边,仰头寻找绘本里出现过的星座。每找到一个,便跑进屋里把母亲和姐姐一同拉出来,再踮起脚指给她们看。
星星明亮又耀眼,即使相隔遥远,人们抬起头时也能一眼注意到。
那时候,星见家的所有人都觉得她也会成为其中一颗。
她从小便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咒力,对咒术的理解也很快。有姐姐星见凛珠玉在前,家里的长辈理所当然地认为,妹妹身上同样会出现某种强大的术式。
“星见家这一代出了两位天才。”
“说不定会成为一对双子星。”
“以后一定能够共同支撑家族吧!”
那些话总会在她经过走廊时传进耳朵。
年幼的星见琉璃并不明白“支撑家族”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每次完成新的咒术,周围的人都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即使姐姐一直走在前面,只要努力追赶,总有一天也能站到她身边。
她曾经这样相信。
直到小学时的术式检测。
检测用的符纸在她掌心亮了很久。纹路起初向外延伸,很快又从中间断开。
负责检测的术师反复尝试数次,最后只得到一团无法辨认的残缺痕迹。
它不属于星见家的任何记录,微弱得几乎无法构成完整术式。
“以后大概不会觉醒。”
术师最终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天以后,没有谁忽然对她恶语相向,只是询问她修炼进度的人越来越少。
家族会议讨论下一代时,众人的目光会越过她,落到姐姐身上。过去常在耳边响起的“双星”与“天才”,渐渐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星见琉璃开始更加用力地练习。
她学会新的符纸画法,便拿去给家里的长辈看。对方往往会称赞几句,随后问起姐姐最近是否又掌握了新的术式。
她从来没有因此讨厌姐姐,姐姐一直对她很好,也会在修炼结束后替她纠正错误。
可年幼的星见琉璃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会在短短几天里改变。
那天晚上,她独自坐在庭院的木廊边。
星星和平时一样明亮,她却第一次没有心情继续数下去。
母亲从身后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将女儿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掌心带着常年使用咒具留下的薄茧,擦过脸颊时有些粗糙。
小星见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妈妈。”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