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其他地方都是晴天,为什么偏偏这里还在下雨?”
羽生悠真站在校门外,抬头看向撑在上方的伞面。
密集雨点敲打透明伞布,顺着边缘连成水线。街道另一端却沐浴在午后阳光里,几栋相隔不远的建筑甚至能看见明亮的玻璃反光。
只有朝日丘高校及附近几条街道笼罩在雨中。
校门已经关闭,值班室里空无一人。透过黑色栏杆,可以看见教学楼一排排漆黑窗户。操场上的积水漫过红色跑道,风一吹,雨幕便斜着扫过看台。
整座学校只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片桐真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旁边,手中还拿着学校提供的平面图。
“因为这场雨本来就不正常。”
“持续多久了?”
“从上周开始,这一带每天都会下雨。起初气象台判断是局部气候,学校也没有太在意。”
片桐真纪翻开记录,纸页被湿润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直到今天,东京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放晴,这片雨云却始终停在学校上空。校方联系气象台得不到合理解释,才将情况上报阴阳寮。”
羽生悠真向街道尽头看去。
雨水在那里变得稀薄,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甚至有人收起雨伞,踩着阳光穿过斑马线。
如此清晰的天气分界,确实很难继续用偶然解释。
“‘窗’怎么说?”
“操场附近存在明显的咒灵反应,雨水也是从那里向外扩散,不过具体位置暂时无法确认。”
片桐真纪合上文件。
“今天原本有田径部训练。发现异常后,校方借设施检查的理由疏散了学生和教职人员,现在里面应该只剩我们。”
雨水沿着教学楼外墙不断流下。
羽生悠真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校园,忽然有些不解。
“什么样的负面情绪会弄出一只让学校下雨的咒灵?如果只是讨厌下雨应该不至于吧?”
“你知道大学推荐入试吗?”
“略有了解。”
羽生悠真转过头。
“和这个有关?”
片桐真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将手里的文件翻到另一页。
“朝日丘高校以田径部出名,与多所大学保持着体育推荐合作。每年九月底,学校都会举行一次校内选拔。”
“测试成绩决定推荐名额?”
“不只如此。负责招生的大学也会派人到场,表现优异的学生可以直接获得后续测试资格。对部分学生来说,那一天的成绩几乎决定了他们能够去哪所大学。”
片桐真纪顿了一下。
“学生私下把这场测试叫作秋招。”
羽生悠真看向操场,被雨水浸透的跑道颜色发暗,最内侧几条赛道已经形成浅浅水洼。
别说记录成绩,在这种天气下全力冲刺,能不摔伤就算不错。
“今年的秋招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这周。”
“所以他们害怕测试时遇到下雨?”
“田径成绩本来就容易受到天气影响,跑道湿滑、逆风、低温,任何一项都可能让几年的准备白费。”
片桐真纪望着校内持续落下的雨。
“在这所学校的学生之间,还有一句流传了很多年的话。”
“什么?”
“‘那场大雨毁了我的秋招梦。’”
羽生悠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评价。
大量学生年复一年对坏天气的恐惧,最后真的在学校里养出了一场不会结束的雨。
咒灵这种东西,偶尔也很擅长实现愿望,只不过实现的方向通常不太正确。
“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它拥有实体,活动范围大概率就在跑道周边。我会展开‘帐’,进一步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片桐真纪从外套内侧取出一枚结界钉。
“咒灵受到结界刺激后应该会主动现身,之后就交给你了。”
“明白。”
羽生悠真将雨伞递给她,推开校门旁临时开放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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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雨比校外更大,像是整片云层专挑这块地方往下倒。
羽生悠真刚走过看台,迎面而来的雨水便打湿了黑发,白色衬衫很快贴在肩膀上,布料吸饱水分,袖口也跟着往下滴水。
他踏过跑道时鞋底溅开一片积水,雨水在地面上汇成细流,在低洼处聚成浅浅的水洼。
四周看不见咒灵的踪影,体内的雷电却变得格外活跃。
雨云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空气中游荡的电荷顺着呼吸进入身体,原本略显空缺的雷电储量正在快速恢复。
他原本很讨厌下雨,雨水会弄湿衣服,潮湿的天气也总是让人心情沉闷。
但自从觉醒了雷兽之血后,他对雨天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无论是落在肩头的雨滴,还是云层深处滚动的雷鸣,都带给他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羽生悠真来到跑道中央的草坪,活动了一下肩膀,几缕蓝白电弧从指尖跃出,在雨水间一闪即逝。
‘这种能够主动制造雷雨天气的咒灵,要是也能像宝可梦一样收服,以后打架前丢出来开个天气,应该会方便很多。’
可惜阴阳寮提供的任务说明里没有“收服”这个选项。
就在他还在琢磨雨天队有没有搞头的时候,头顶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黑色幕布从校园外围垂落,将教学楼、操场与连绵雨云一同罩在其中。原本便阴沉的天空彻底失去光线,只剩跑道边几盏应急灯在雨中亮着苍白光芒。
‘看来片桐小姐的“帐”已经展开。’
操场上的积水突然出现变化。
一道道水流沿着倾斜的草坪向跑道汇聚,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咒力也随之向地下沉去。
片刻后,最内侧的跑道开始隆起。
红色塑胶表面绷出裂纹,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下方翻身。裂缝沿着白色分道线迅速扩散,几段跑道被硬生生顶离地面。
一只覆盖黑色泥水的手掌从地下伸出,五指张开,压住半条赛道。
泥浆与碎石不断向下滚落。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以及一颗轮廓模糊的头颅。
巨大咒灵撑着跑道站了起来,身体一直越过看台顶端才停下。
它接近三层楼高,肩膀宽得几乎挡住半片操场。全身肌肉夸张地向外隆起,灰黑色皮肤间挤满了一张张痛苦的人脸。雨水流过那些扭曲五官,又从手肘与指尖汇成瀑布般的水线。
咒灵低下头,凹陷的眼窝对准草坪上的羽生悠真。
它张开嘴,数十道声音同时从腹腔深处挤了出来。
“不要……下雨……”
咆哮卷着气流掠过操场,远处足球门发出刺耳晃动,看台顶棚也跟着震颤。积在棚顶的雨水被震散,大片落向下方座位。
羽生悠真仰头看了它一会儿。
“怎么这么大一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随身携带的样子。”
咒灵抬起双臂,两只手掌在半空合拢,阴影迅速遮住羽生悠真所在的草坪。
它的动作算不上快,但庞大的体型却让人找不到多少躲避空间。
下一秒,双拳轰然砸落。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