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老城区的午后,被一场细雨浸成了灰白色。
雨丝落在电线、屋檐和层层叠叠的招牌上。道路两侧的旧楼挤得很近,商店门口亮着暖黄色灯光,行人撑伞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鞋底不断带起细碎水花。
一道庞大的影子从楼宇之间掠过,路边的积水被狂风压出一圈波纹。
紧接着,二楼窗户轰然破碎。
玻璃碎片混着雨水洒向街面,人群中响起惊叫。几名行人慌忙躲进骑楼,抬头寻找坠物来源,视野里却只有摇晃的窗框。
那道影子已经越过街口。
悬在外墙上的广告牌猛地向内凹陷,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下一秒,整块牌子脱离墙体,擦着屋檐砸落下来。
砰!
雨棚被砸出一个大洞,店主从门里跑出来,看着满地狼藉,一时间连该往哪里躲都分不清。
“发生什么了?”
“上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街道另一侧,一排晾衣架接连折断。衣物与塑料夹被卷进半空,挂在电线上剧烈摇晃,蓝白色火花迎着落雨炸开。
窗户碎裂声、金属断裂声与人群的呼喊混在一起,老城区原本平缓的午后被撕开一道口子。
湿润的地面被映得通红,警笛从雨中传来。
一辆装着警灯的黑色轿车冲出路口,前方车辆纷纷避让,行人也退向街道两侧。
“前方设施坠落,请立即靠边!”
副驾驶位上的辅助监督拿起扩音器。
黑色轿车从道路中央疾驰而过,轮胎切开积水,继续追向那道看不见的影子。
与街道上的混乱相比,楼顶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一名年轻女人撑着透明长伞,沿着狭窄的楼沿向前走去。
风从楼宇之间涌上来,掀动她浅色的裙摆。她踩过积水,每一步都轻得几乎看不见水花,悠闲得像是在雨后的庭院里散步。
楼沿已经到了尽头,而她视若不见。
脚步径直越过楼沿,身体随着张开的伞面缓缓升起。
街道、车辆与慌乱的人群从脚下掠过。
耳机里传来辅助监督的声音。
“浅井小姐,目标继续向东,刚刚进入青石町三丁目。”
浅井空抬了抬伞沿,一截灰黑色羽翼从前方楼宇间闪过,很快藏进灰白雨色。
“我看到了。”
“道路正在封锁,第七辖区的支援已经出动,请您继续追踪。”
“继续追踪?”
浅井空迈过屋顶的排水沟,顺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回耳后。
“它十分钟前就越过了辖区边界,附近的神社准备等我把妖怪送到门口,再出来签收吗?”
耳机另一边停了一瞬。
“支援正在前往目标位置。”
“希望他能赶上。”
浅井空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每当她踏出屋檐,身体便轻得如同一张被风托起的纸。伞面稍微倾斜,整个人沿着楼宇间的气流滑向前方。
落下时,鞋尖只需借过广告牌或空调外机,便能重新升入雨中。
下方的黑色轿车还被两个路口挡在后面。
前方,那截羽翼忽然转进建筑之间。
浅井空跟着折向,越过一栋老旧公寓的天台。
一声凄厉的哀嚎突然穿透雨声。
紧接着,金属贯入墙体的闷响从巷子深处传来。
轰!
墙体微微震动,碎砖滚落下来。
浅井空收低伞面,从五层楼顶一步踏出落向小巷。鞋底触及地面时,积水只荡开一圈浅浅的波纹。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黑发黑瞳,个子很高,身上似乎还穿着某个高中的制服。
少年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来正站在雨里发呆。
周围完全看不见妖怪的踪影。
浅井空扫过墙根、屋檐与小巷出口,握着伞柄的手稍微收紧。
少年察觉到她的到来,抬头望向巷口,黑色眼睛在对视的一瞬间染成血红。
浅井空微微后退,停在几步之外。
“你是——”
少年抬起拿着手机的手,食指朝上指了指。
浅井空顺着他的动作抬头。
巷子上方,一只生着巨大羽翼的妖怪被钉死在高墙上。
长枪贯穿胸口,深深没入墙体。两侧翅膀仍保持着最后挣扎时张开的姿态,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半条小巷。
妖怪垂着头,身体一动不动。
暗红色血液沿着枪杆与砖缝向下流淌,在雨水里化开,又顺着斑驳墙面缓慢落下。
灰白天空、漆黑羽翼与墙上的血迹挤在窄巷尽头,像一幅被雨水浸开的怪诞浮世绘。
浅井空仰头站在积水中,伞沿停在肩后,恍惚间头发已经被雨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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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原本只是出门买点东西,连衣服都是随便抓的,结果恰好收到阴阳寮的突发消息。
说是隔壁第六辖区有一只翼妖逃到了第七辖区,而且正好就在他附近。
虽然他原本就打算周末接个妖怪有关的委托,但并没有兴致和妖怪在雨中表演追逐战。
所幸这名妖怪好像不太聪明,飞着飞着到他脸上来了。
然后就是看准时机,一击投枪给这只妖怪射坠机了。
‘有一说一,感觉不如付丧神。’
正当羽生悠真在思考隔壁第六辖区是否比第七辖区还要草台班子的时候,眼前的面板已经结算了。
【妖血化生:100%】
随后,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可选择妖血:雷兽/猫又/付丧神】
‘原来还能自己选?’
三个名字一下占据了羽生悠真的注意,直到察觉到另一股咒力靠近巷口,他才关掉面板朝来人看去。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精致,脸上还化了妆,从胸前的牌子可以看出应该是阴阳寮的人。
‘话说下雨天化妆真的适合吗?’
他很想吐槽,但是考虑到和对方不太熟,还是憋了回去。
眼见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然后又左顾右盼的找了半天的目标,羽生悠真只好抬手帮她指了指目标。
透明雨伞随之向后抬起,那名年轻女人仰头看着墙上的翼妖,神情停了好几秒。
看来死相确实有些夸张了。
羽生悠真收起写轮眼,撑伞向巷口走去。
浅井空终于转回视线。
“你是第七辖区派来的支援?”
“白羽神社,羽生悠真。”
他经过她身边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叮嘱了一句。
“还有,别忘了让阴阳寮打钱。”
羽生悠真留下一句话后,举着伞离开小巷。
雨水沿着伞骨不断落下。
雷兽、猫又、付丧神。
三个名字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候选里唯独缺了刚刚死掉的翼妖。
是因为太弱了吗?
羽生悠真踩过街边积水,熟悉的商业街已经就在眼前。
远处的白羽神社藏在一片朦胧雨色中。
山上的树木被雨水压成深绿,石阶从鸟居下一路延伸,在灰暗天光里泛着湿润的冷色。屋檐不断垂下细长水线,整座神社只剩雨声。
羽生悠真推开玄关门,把还在滴水的长伞靠进伞架。制服外套尚且干着大半,肩头和裤脚却带着明显水汽。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
“皮卡丘,快使用十万伏特!”
电视里的少年刚喊完,紧接着便是一阵夸张的电流声。
羽生悠真弯腰脱鞋时,纸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玉藻前穿着一套毛茸茸的浅粉色睡衣,衣襟上印着一只眯起眼睛的小狐狸。她扶着门框看了看羽生悠真,又探头望向他身后。
羽生悠真两手空空,玄关里只有水汽。
狐耳很快垂下去一点。
“兄长大人空手回来了?”
“我出去处理妖怪,又不是进山打猎。”
“对妾身来说没有区别。”
玉藻前抽了抽鼻子,从他身上闻到雨水味和一丝尚未散尽的妖气。
“打个小妖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湿。”
“遇到下雨了。”
玉藻前歪着脑袋,金色眼睛里浮现出一些疑惑。
“可是今天的天气预报说,降水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你还看天气预报?”
“当然。”
她微微抬起下巴。
“人类虽然弱小,但预测晴雨这一点,偶尔还有些参考价值。”
羽生悠真拎起湿漉漉的袖口。
“看来参考价值比较有限。”
玉藻前沉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