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真的。”

他点了点头。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意识到星见同学原来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

星见琉璃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羽生同学，这到底是夸奖还是挖苦？”

“取决于你的理解方式。”

绯守澪在旁边说道：

“后者。”

“澪也这样说！”

星见琉璃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乐谱上。

“传闻里说这首曲子经常在晚上响起，按理说，如果是学生练习，为什么偏偏选那个时间呢？”

羽生悠真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快要沉到教学楼后面。

“也许白天人太多了吧，又或者只是喜欢这个时间。”

星见琉璃低头看着乐谱，指尖轻轻压住纸角。

“也有可能。”

音乐室里短暂地重归寂静，窗外操场上的社团活动声变得朦胧而遥远，夕阳从钢琴表面滑过，把黑白琴键染成一片温润的橘金色。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身旁的巫女小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这首曲名很容易让人想到某部电影吧。”

星见琉璃抬起头。

“嗯？”

“黄昏、交换身体的设定……这种配置，是不是还差点什么传统仪式道具？”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一旁的巫女小姐。

绯守澪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提供。”

星见琉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羽生同学！”

“我只是合理联想。”

“哪里合理了？”

“巫女小姐本人都回答了。”

绯守澪平静地补充：

“可疑升级。”

“原来还有等级的吗？”

羽生悠真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可能会被正式登记为灵异调查部第一个需要调查的对象。于是他非常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下一处是台阶吧。”

星见琉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耳尖微红地把乐谱收进文件夹。

“嗯，去旧教学楼楼梯。”

旧教学楼的楼梯位于主楼和活动室之间，传闻里的“第十三级台阶”据说只会在黄昏时出现。

数到第十三级的人，第二天会摔倒，严重时还会听见有人在背后数数。

听起来很像怪谈，实际调查起来，则很像三个高中生在楼梯口认真做一道毫无意义的数学题。

“第一遍，十二级。”

星见琉璃站在楼梯下方低头记录。

“第二遍，十二级。”

羽生悠真站在旁边。

“第三遍也是十二级。”

绯守澪站在楼梯平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过了片刻才开口。

“平台算一级的话，十三。”

羽生悠真看向星见琉璃。

“青岚高中第二怪谈的真相，是计数方式不同？”

星见琉璃有点不甘心：“还有光线问题。”

她指向楼梯平台：“你看，从这里往上看，平台边缘刚好被阴影挡住，会像多出一级。如果数的人刚好只数到那里就停，确实会把阴影误认成第十三级。”

羽生悠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黄昏的光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扶手的影子落在台阶边缘，和下方的台阶形成一条模糊的暗线，乍一看确实像多了一级。

“也就是说，这个怪谈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夕阳、角度，以及数学不太好。”

“这也太儿戏了吧。”

“我这是严谨的总结。”

绯守澪点了点头：“有道理。”

星见琉璃看向她。

“澪，你怎么也站到羽生同学那边了？”

“事实。”

“又是事实……”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羽生悠真靠在扶手边，看起来心情不错。

“目前来看，我们的调查成果非常安全。”

【第十三级台阶：疑似由光线与计数误差造成，暂未发现异常。】

写完后，她似乎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在后面补了一句：

【仍需观察。】

羽生悠真瞥见了：“你是不是不太愿意承认第二个怪谈已经阵亡了？”

“调查要谨慎。”

“我不认为校园怪谈这种东西能有多严谨。”

“不要说丧气话啦！”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见琉璃抱着文件夹走在前面，绯守澪跟在身后，羽生悠真落后半步。脚步声在旧楼里轻轻回荡，偶尔有社团学生从楼下经过，抬头看见他们的打扮，又很快移开视线。

羽生悠真忽然觉得，他们今天与其说是在调查灵异事件，不如说是在放学后的校园里闲逛。

如果不是占用了宝贵的放学时间，这种感觉倒也不算太差。

下一处是鞋柜区，无名信的传闻就发生在那里。

青岚高中的鞋柜分布在主教学楼一层玄关。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换完鞋离开，鞋柜区只剩下偶尔经过的社团成员。

星见琉璃翻开资料：“第五怪谈，鞋柜里的无名信。”

绯守澪看向羽生悠真：

“有经验者。”

羽生悠真：“……”

星见琉璃忍着笑。

“说起来，羽生同学昨天收到的那封信还在吗？”

“已经确认是普通信件。”

“是谁写的？”

“这不属于社团调查范围。”

绯守澪语气平静：“逃避。”

“这是隐私保护。”

“可疑。”

羽生悠真叹了口气。

“绯守同学，你今天好像特别针对我。”

“没有。”

“有。”

“只是观察。”

“原来你调查的不是怪谈，是我吗？”

绯守澪想了想：“差不多。”

星见琉璃这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羽生悠真决定暂时不和巫女小姐争辩。根据目前战绩来看，他很可能会输得更加彻底。

星见琉璃收起笑意，重新翻开资料。

“传闻里，无名信并不一定在雨天出现。只是有几次发生在雨天，所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雨天怪谈。”

她指向鞋柜区靠右的一排。

“发生次数比较多的是这里，尤其是这几个柜子附近。”

那一排鞋柜看起来很普通。金属柜门，贴着学生姓名牌，边角有些轻微磨损。上面既没有咒力痕迹，也没有可疑气息。

星见琉璃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打印纸。

“这是我找到的匿名留言记录。大概从去年开始，就有人说在这一带收到过没有署名的信。”

“内容呢？”

“有些人说是告白，有些人说是恶作剧，也有人说只是空白纸条。”

羽生悠真低头看资料，记录很零散。

【鞋柜里出现了没有署名的信。】

【有人说被叫去旧教学楼。】

【应该只是恶作剧吧？】

【不要随便打开，不然会被盯上。】

学生之间的传闻就是这样，一句话传过几次，原本的细节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绯守澪站在那排鞋柜前，视线从一个个姓名牌上扫过。

“集中在这里。”

“嗯。”

星见琉璃点头。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如果只是随机怪谈，发生位置不该这么集中。”

羽生悠真看着那几格鞋柜。

“也可能是塞错柜子。比如写给某个人的信放错了位置，收信的人不知道是谁写的，传出去之后就变成了无名信怪谈。”

星见琉璃想了想：“确实有可能……不过位置这么集中，就算塞错也不会总塞在同一排吧。”

绯守澪平静地开口：“不礼貌。”

羽生悠真看向她。

“重点是这个吗？”

“没有署名。”

“……也有道理。”

星见琉璃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张照片。”

她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到长椅上。

照片里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边角有些发皱，像是从鞋柜深处翻出来后拍下的。

纸上只有两行字。

【放学后，到体育仓库。】

【不准告诉别人。】

空气里的玩笑声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低了。

羽生悠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这可不像告白信。”

星见琉璃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她把照片收回文件夹。

“这张照片来自去年的匿名留言记录，原件已经找不到了。”

“那就先记录吧。”羽生悠真说，“现在还不能判断什么。”

星见琉璃点了点头：“嗯。”

绯守澪也没有多说，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下：

【无名信：发生位置集中，部分内容不明，曾出现指向体育仓库的信件。】

羽生悠真看着那行字，觉得今天的社团活动开始不像闲逛了。

体育仓库位于体育馆后方，平时用来放垫子、球网、跳箱和一些不常用的器材。这个时间体育馆里还在训练，仓库门口反而没什么人。星见琉璃借来的钥匙再次发挥了作用。

“星见同学，你今天到底借了多少钥匙？”

“必要范围内的几把。”

“这个必要范围是谁判断的？”

“我。”

“……”

门被推开，仓库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了不少。靠墙堆着几张厚垫子，跳箱叠在角落，篮球和排球分别收在网袋里。几只坏掉的羽毛球拍被捆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贴着班级标签的纸箱。

传闻里的“鬼影”据说会在关灯后出现在墙角，像是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星见琉璃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目前没有异常。”

羽生悠真也看了一圈，视线在光线暗下来的地方停了一下。

如果只从怪谈的角度来看，这里确实容易制造误会。灯管老旧，仓库里东西又多，垫子、跳箱和球网堆在一起，影子被拉长之后，确实很容易被看成人形。

“我大概知道鬼影是怎么来的了。”

星见琉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墙角的垫子卷起一半，旁边刚好靠着一个跳箱，手电筒照过去时影子叠在墙上，缩着肩膀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蜷缩的人影。

“这样看，确实有点像……”

“青岚高中第三个阵亡怪谈。”

“还不能这么说。”

“星见同学，你对怪谈的存在真的很执着啊。”

“调查要谨慎。”

“我已经听过这句话了。”

绯守澪走到仓库角落，在那几张垫子旁边停下。巫女服的衣摆擦过墙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羽生悠真注意到了：“绯守同学？”

星见琉璃也看了过去：“澪？”

绯守澪抬起眼：“这里。”

“有咒灵？”羽生悠真走近几步。

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有点不舒服。”

羽生悠真微微凝神，视线扫过墙角。

没有残留的咒力残秽，看起来一切正常。

仓库里的灯管轻轻闪了一下。

羽生悠真抬头看向灯管，又看了看墙上的影子。

那道由垫子和跳箱叠出来的人形，在光线晃动的一瞬间，像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下一秒，灯光恢复。墙角依旧只是墙角。垫子还是垫子，跳箱也只是跳箱。

星见琉璃慢慢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体育仓库：鬼影疑似由器材阴影造成。】

她的笔尖停住，又补了一句。

【绯守澪：感觉不适，原因未明。】

今天的调查到这里为止，似乎依旧没有真正的灵异事件。

按理来说，这是个令人安心的结果。可当绯守澪离开仓库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

那一眼，让羽生悠真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