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体育仓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星见琉璃关上仓库门，把钥匙收回文件夹

“体育仓库，暂时记录为器材阴影导致的误会，今天就这样吧！”

羽生悠真看向一旁站着的绯守澪。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对仓库里的事情很在意。

他把手电筒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反正天都快黑了，干脆一次性查完吧。”

星见琉璃抬起头：“嗯？”

“还剩三个传闻是吧？早点查完，省得拖到明天。”

她眨了眨眼：“可以吗？”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可是羽生君之前明明一直不太想去女厕所来着……”

“我现在也不想去。”

“那为什么……”

“我说了，只是不想把麻烦留到后面。”

绯守澪抬眼看他：“借口。”

羽生悠真没有反驳，只是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走吧。”

星见琉璃在旁边笑了起来，合上记录本，干劲十足地宣布：

“那就继续调查！下一处，旧教学楼五层女厕所！”

旧教学楼五层几乎已经废弃。这里原本是社团教室和备用资料室，但是由于楼层太高又没有电梯的缘故，在新楼建成后就被无情的抛弃了。而传闻中的女厕所，就在走廊的最深处。

厕所门口的标识牌已经褪色，蓝白色瓷砖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星见琉璃先走到门口，探头确认了一下。

“里面没人。”

绯守澪也看了一眼。

“没有。”

羽生悠真站在门口，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请再确认一次。”

“这里早就废弃了，平时根本没人来。”

“你们确定里面没人吧？”

“确认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上来，请帮我证明我是被胁迫的。”

绯守澪看着他。

“不行。”

“为什么？”

“你自己要走进去的。”

“绯守同学，这种时候请站在我这边。”

星见琉璃在一旁憋笑。

“羽生君，你也太紧张了吧。”

“星见同学，你不明白。”

羽生悠真深吸一口气。

“社会性死亡比物理死亡要可怕得多，尤其是对于一名在读男高而言。”

绯守澪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谢谢你难得的理解。”

羽生悠真跨过门槛，背影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镜子边缘有些发黑，洗手池的水龙头锈迹斑斑。地面瓷砖上积着薄灰，角落里有几片干枯的树叶，大概是从通风窗被风吹进来的。三个隔间并排排列，最靠里的那个就是传闻中的“第三个隔间”。

星见琉璃用手电筒照了照门板：“这里的涂鸦好多。”

羽生悠真凑近了些。门板上确实写着很多字，有些是马克笔写的，有些像是圆珠笔划上去的，时间久了颜色深浅不一，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考试合格】

【想和前辈交往】

【讨厌数学】

【今年一定要变瘦】

【某某喜欢某某】

还有几个名字被后来的涂鸦盖了过去，只留下模糊的笔画。

羽生悠真有些无语：“原来女厕所也和男厕所差不多。”

“羽生君为什么一副很懂男厕所涂鸦的样子？”

“因为我是男生。”

“好有说服力。”

一旁的巫女小姐看着门板。

“低俗文化。”

“请不要突然上升高度。”

星见琉璃弯下腰，仔细辨认着那些字。

“传闻里说，第三个隔间晚上会传来敲门声。有人敲门的话，里面会有声音问‘你看见我了吗’。”

羽生悠真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倒是比台阶和仓库更像正经怪谈。”

“正经怪谈是什么分类？”

“至少有问答环节吧。”

“你的判断标准好奇怪哦。”

绯守澪没有加入他们无聊的对话，而是把视线投向门板靠下的位置。那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涂鸦，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是一团褪色的污痕。

羽生悠真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星见琉璃立刻把手电光移过去。光线落在门板下方，那些被覆盖的字迹总算显露出一点轮廓。

她蹲下身，努力辨认。

“不是……我……”

“放我……出去……”

羽生悠真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手电光继续移动，更多的字迹显露出来

【谁都好，救救我】

字迹很细，最后一个字甚至像是被磨掉了一半。厕所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手电筒轻微的电流声。

“这扇门以前能从外面锁上吗？”

星见琉璃站起身，检查了一下门扣。

“现在不行，锁扣已经换过了。不过这里有旧螺丝孔，说不准以前确实有过这样的设计。”

羽生悠真蹲下去看，门板边缘确实有几个已经发黑的小孔，大概是以前装过外部锁扣，后来被拆掉了。

这里在旧教学楼最高层，平时几乎没人使用。放学以后，社团的学生也很少会上来，如果有人被关在这里，即使求救也很难被发现。

星见琉璃握紧记录本，脸色有些发白。

“所以传闻里的敲门声……”

“或许不是什么鬼。”

羽生悠真低声说。

“大概很久以前，真的有人敲过门。”

绯守澪仍然看着那些字，轻声开口：“难过。”

羽生悠真看向她，一旁的星见琉璃低声解释道：

“澪能够隐约感觉到周围人的情感。”

“侧写？”

“不是哦，是巫女的直觉。”

“真的假的，听起来有点超出逻辑。”

“真的哦。”星见琉璃认真地看着他，“羽生君的眼睛其实也不合理吧？”

羽生悠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几人走出女厕所，前往下一个调查场所图书馆。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他们很快来到图书馆门口，然而门已经被锁上，馆内的灯也全部熄灭。

羽生悠真伸了个懒腰：“看来今天的调查活动就要到此为止了。”

星见琉璃盯着紧闭的玻璃门，语气里还带着不甘：“都到了这一步，怎么能轻易放弃。”

“你不会有图书馆的钥匙吧？”

“这个倒是没有……”

羽生悠真松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各回各家吧。”

他正准备转身，余光却瞥见星见琉璃已经从符袋里取出一张白纸。”

“等等，星见同学，你要干什么？”

“想办法开锁。”

“我先声明，非法入侵不在我的社团活动预期内。”

星见琉璃有些心虚。

“只是调查需要而已。”

“这种话一般是犯罪嫌疑人在纪录片里说的。”

羽生悠真转头看向绯守澪。

“绯守同学，你说是吧？”

绯守澪看着玻璃门点了点头。

“不建议违法。”

“澪连你也……”

“但是。”绯守澪看向星见琉璃手里的纸鹤，“不破坏门锁就可以了。”

星见琉璃立刻点头：“当然不会！”

羽生悠真看向绯守澪。

“喂，巫女小姐，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损坏财物是违法的。”

“夜闯图书馆就合法吗？”

“已经在做了。”

“你们两个不要把社团活动弄成违法行为啊！”

星见琉璃假装没有听见他的抱怨，指尖亮起一点咒力，白纸在掌心折成纸鹤。纸鹤轻轻振翅，从玻璃门上方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一段时间过后，门内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

咔哒。

玻璃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羽生悠真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星见同学。”

“嗯？”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因为我偶尔会忘记带钥匙。”星见琉璃露出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笑容，“嘿嘿。”

“不要试图萌混过关，你这个惯犯。”

“我才不是！”

三人进入图书馆，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图书馆里安静得可怕。月光从高处的窗户落进来，照在一排排书架上。那些书无言地立在灰蓝色的影子里，像许多闭着眼的旁观者。

羽生悠真打开手电，光束扫过阅览桌、借还书柜台，最后停在墙上的时钟上。

指针停在七点四十六分，不知是坏了还是电池没电。

星见琉璃压低声音，像在讲鬼故事。

“红色书签的传闻是，闭馆后的图书馆里，会有红色书签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书里。如果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就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不幸预言。”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层层叠叠的书架。

“这种一听就像恶作剧的传闻居然还有人信，青岚高中的学生都是笨蛋吗？”

“不要破坏气氛啦。”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笨蛋。”

“羽生君真过分！”

星见琉璃鼓起脸，像一只生气的河豚。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最终决定不和一只河豚计较。

“好了，那我们该做什么？总不会一本一本翻吧？”

“我有办法！”

星见琉璃低声咏唱咒词，数枚纸鹤从她袖中飞出，沿着书架之间的缝隙四散开来。纸翼在黑暗中无声划过，边缘带起淡淡星光。

“我让纸鹤去寻找带有红色书签的书。如果发现了，它们会停在那里确定位置。”

“真方便。”羽生悠真靠在桌边，“那我们做什么？等着就行？”

“收到消息后我会通知你们，也可以分头去找，但别走太远。”

“明白。”

星见琉璃又从符袋里掏出几个小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蓝牙耳机，却做成星星形状，尾端带着透明的软扣，隐约能感觉到细微的咒力流动。

“先戴上这个。”

“这是什么？”

“短距离通讯器，早就想给你们了。”

“看起来还不错。”

羽生悠真接过来戴到耳后：“星见大小姐你好。”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星见琉璃不满的声音。

“羽生君，你又在阴阳怪气。”

“这不是挺好用的吗。”他轻声回了一句。

“……不要用这种方式测试啦！”

他们沿着书架慢慢往里走，图书馆里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剩下书页和纸鹤翅膀的声音。

羽生悠真走在星见琉璃旁边，忽然觉得前方书架之间的阴影，很适合做一点无聊的事情。

他关掉手电，悄悄绕到另一侧书架后，然后压低声音，突然从阴影里探出头。

“找到你了。”

“呀！”

星见琉璃吓得小脸失色，差点把记录本丢出去。周围的纸鹤也跟着乱飞了一瞬，扑棱棱撞上几本书脊又仓皇稳住身形。

羽生悠真从书架后走出来，面不改色：

“看来星见同学的警惕性还不够高。”

星见琉璃捂着胸口，脸颊微红。

“羽生君！你这是恶作剧吧！”

“只是在测试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