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悠真坐到书桌前,呼出面板。
半透明文字安静地浮现在眼前。
【羽生悠真】
【精:9】
【气:6】
【神:10】
【可用点数:2】
祓除水鬼之后,可用点数从零变成了二。
二级咒灵果然比三级值钱,虽然过程一点都不值得怀念。
羽生悠真看着面板,稍微思考了一下。
今天这件事让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咒力不够,会很麻烦。
身体不够强,也会很麻烦。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羽生悠真把意识集中到面板上。
下一秒,半透明文字轻轻闪烁。
【可用点数:2→ 0】
【精:9→ 10】
【气:6→ 7】
【精已抵达当前阶段临界值】
【解锁特殊天赋。】
【体质:灵躯共鸣】
变化从身体深处扩散开来。
羽生悠真先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前所未有的有力。
咒力像水流一样从胸口扩散开来,沿着血肉、骨骼和神经缓慢流动。
每一次循环,都像水流冲刷河床一样,细微地渗入肌肉、骨骼和神经深处。
肉体与咒力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他很快理解了这个特殊体质的效果。
咒力总量越庞大,身体机能就越强。
羽生悠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还是原来的手掌,但身体深处充斥的力量感和轻盈,与之前截然不同。
呼吸变得更加沉稳,心跳变得更加有力。
连白天被铁链勒出来的酸痛,都像是被温热的咒力缓慢冲刷了一遍。
他握了握拳,然后很没出息地笑了一下。
变强这种事,果然很难让人不开心。
就在这时,居间方向传来一声可疑的动静。
哐当。
砰。
随后,是非常刻意的安静。
羽生悠真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站起身,拉开纸门。
“玉藻前?”
没有回应。
电视声还在继续。
屏幕里,那只总是倒霉的猫刚刚打碎了主人家的花瓶,正一本正经地指着旁边的小老鼠,试图把罪名推到对方头上。
羽生悠真走进居间,然后看见了地上的花瓶碎片。
那只花瓶原本摆在壁龛旁,虽然不算名贵,但看起来有些年头,应该是祖父留下的旧物之一。
现在,它碎得很彻底。
玉藻前站在碎片旁边,怀里抱着浅粉色坐垫,电视遥控器掉在脚边。
她的狐耳僵硬地竖着,金色狐瞳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羽生悠真看了看地上的花瓶碎片。
又看了看她。
“解释一下。”
玉藻前沉默片刻。
“老鼠。”
“……”
“你刚才是不是从动画片里学了什么不该学的东西?”
“妾身只是合理推测。”
“白羽神社没有老鼠。”
“兄长大人疏于管理。”
“就算有老鼠,它也不会特意跑来打碎祖父留下的花瓶。”
玉藻前移开视线。
“也许它对花瓶怀有怨恨。”
“你当我是傻子吗?”
电视里,刚好传来一声夸张的惨叫。
羽生悠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眼前的粉毛狐狸。
“好的不学,学坏的。”
“妾身乃千年大妖,学习能力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不要把学习能力用在嫁祸老鼠上啊,你这家伙!”
“这可是战术。”
“这是犯罪逃逸。”
“无礼。”
羽生悠真深吸一口气,忽然理解了片桐真纪面对报告时的心情。
“打扫。”
玉藻前的狐耳轻轻垂了下来。
“兄长大人。”
“打扫。”
“妾身乃千年大妖。”
“千年大妖弄碎东西也要打扫。”
玉藻前低头看着满地碎片,又看了一眼电视里已经被追着满屋跑的猫。
片刻后,她小声嘀咕道:
“那只猫明明也没打扫。”
“所以它现在正在挨揍。”
“……”
玉藻前抱着坐垫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放下坐垫,拿起扫帚。
她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碎片扫进簸箕。
狐耳垂着,尾巴也没什么精神地拖在身后。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前提是忽略她刚才试图把责任推给一只不存在的杰瑞。
羽生悠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
“别用手碰,小心划伤。”
玉藻前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小声说道:
“那是你祖父留下的东西吧。”
“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碎片扫得更仔细了一点。
居间里只剩下扫帚擦过榻榻米边缘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羽生悠真才开口:
“碎了就碎了。”
玉藻前抬起头。
“兄长大人?”
“反正祖父留下来的破烂已经够多了。”
他说得很随意。
“少一个花瓶,应该也不会从梦里爬出来骂我。”
“……”
玉藻前睁大眼睛看着他。
羽生悠真避开她的视线,继续说道:
“不过以后别在居间里抱着坐垫乱跑。”
玉藻前低声反驳:
“妾身没有乱跑。”
“抓老鼠也不行。”
“无礼。”
“打扫。”
“……哦。”
那天晚上,白羽神社难得安静得很早,电视被关掉,居间的灯也熄了。
羽生悠真刚准备回房睡觉,纸门却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玉藻前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粉白色长发披散下来,卫衣袖子垂在手边,看起来比白天安分不少。
“兄长大人。”
羽生悠真坐在床边,抬头看她。
“又怎么了?”
“妾身的房间很冷。”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窗外八月末的夜色。
“现在可是夏天。”
“夏天也会冷。”
“你是狐狸,不是企鹅。”
“妾身没有被子。”
“你前天不是说,被子是人类软弱文明的象征吗?”
玉藻前沉默了一下。
“妾身今日决定尊重软弱文明。”
“你的底线还挺灵活。”
“这叫做智慧。”
羽生悠真看着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
“今天你睡我的床。”
玉藻前狐耳轻轻动了一下。
“那兄长大人呢?”
“沙发。”
“妾身可没有逼你。”
“是是是,是我自愿成为狐狸饲养员的。”
玉藻前抱着枕头走进来,经过他身边时,低低地哼了一声。
“兄长大人终于有些自觉了。”
“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回自己房间捍卫大妖的荣耀。”
玉藻前立刻钻进被子里,动作快得像一只逃难的狐狸。
羽生悠真抱着备用枕头去了居间。
沙发比想象中还要硬一点。
他躺上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饱经磨难的身体,其实并不适合睡这种地方。
可床已经被某只狐狸占了,真是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羽生悠真无可奈何的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可避免的冒出来很多想法。
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明天要下山买点菜。
鸡蛋、豆腐、味噌和青菜。
哦对了,那只狐狸说要吃寿喜锅来着,还得买些牛肉和香菇。
她的床也得买一床被子,当然最好再买一套枕套。
不然这家伙迟早会把我的枕头也抢走。
青岚高中的校服好像也要预订了。
私立高中的校服,怎么看都不像便宜东西。
话说今天的委托金不知道到账没有。
片桐小姐虽然看起来一副快要燃尽的样子,但在工作上应该还算可靠。
不过钱这种事,还是明天确认一下比较安心。
还有碎掉的花瓶,明天也要把碎片包好丢掉。
祖父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从梦里爬出来骂他吧。
嗯,应该不会。
毕竟罪魁祸首是一只狐狸。
如果真要骂,也应该先骂她。
想到这里,羽生悠真忽然有点想笑。
但疲惫很快涌了上来,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居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隔着纸门作响。
黑暗中,一双金色狐瞳悄无声息地亮起。
玉藻前站在纸门后,静静看着睡在沙发上的少年。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被什么麻烦东西缠住。
玉藻前看了很久。
随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笨蛋兄长大人。”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夜色吞掉。
她转身回到房间。
片刻后,又抱着被子走了出来。
宽大的被子轻轻落在羽生悠真身上。
沙发上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原本微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玉藻前站在旁边,金色狐瞳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
“只是怕你感冒了明天没人做饭。”
她小声说道。
然后抱着枕头,重新钻回了他的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