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白羽神社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请问,这里现在重新开放了吗?”
女人站在鸟居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羽生悠真正擦着拜殿的门框,闻言放下抹布。
“算是……试营业。”
这个词听起来总是比“还没倒闭”体面一点。
女人笑了笑:“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山下商店街豆腐店的店主,叫我松原就好。”
羽生悠真连忙站直了些:“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羽生悠真,昨天刚搬到这里。”
阳光穿过树叶,在参道石阶上落下一片晃动的光斑。松原老板娘大概是一路从山脚爬上来的,额头上出了些汗,脸上的笑容却很温和。
“早上看见神社这边开了窗,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看了看羽生悠真,又看向有些冷清的拜殿,“请问您是?”
“我是老神主的孙子,这座神社的继承人。”
“哦,那太好了。”
松原老板娘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些。
“老神主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
她把纸袋往前提了提。
“想着您应该刚搬过来,就带了点豆腐和油豆腐上来,只是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谢谢您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
油豆腐。
听到这三个字,站在拜殿前的玉藻前狐耳轻轻一动。
她原本还维持着“只是偶然路过”的姿态,此刻视线却已经非常自然地落在了纸袋上。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抬起下巴,装作自己只是在观察人类社交活动。
松原老板娘也注意到了她:“哎呀,这孩子是?”
羽生悠真正准备开口,玉藻前已经露出一个甜美到无可挑剔的笑容。
“您好。”
她声音软软地说道。
“我是暂居在这里的狐狸……妹妹。”
羽生悠真:“……”
松原老板娘:“?”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羽生悠真伸手按住额角:
“她叫羽生玉藻,是我妹妹。”
“妹妹啊。”
松原老板娘愣了一下,很快露出恍然的表情。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时很少出门。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才和我一起搬到神社这边。”
这当然是他编的,昨晚对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才勉强凑出来的版本,没想到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场。
松原老板娘没有怀疑,只是看向玉藻前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这样啊。山上虽然清静,但也要好好吃饭。”
玉藻前认真点头:“妾身会的。”
羽生悠真用眼神示意她注意用词,她眯了眯眼,随后乖巧地补了一句:
“谢谢松原阿姨。”
松原老板娘笑得更温和了。
羽生悠真则在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她没有说出“人类供奉者”这种危险称呼。
社务所里已经打扫过,虽然还称不上体面,但总算能坐人。
羽生悠真泡了茶,把松原老板娘请到矮桌旁坐下。玉藻前坐在他旁边,视线偶尔落在纸袋上,像一只正在确认领地内新增物品的家养狐狸。
松原老板娘打开纸袋,里面整齐放着几盒豆腐,还有一小包刚炸好的油豆腐。豆香混着油香散开,玉藻前的狐耳又轻轻动了一下。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心想还好普通人看不见咒力凝出来的狐耳和尾巴,不然她这么动下去,他迟早得解释为什么妹妹的头发装饰会自己动。
“谢谢您的见面礼。”
“哪里的话。”
松原老板娘摆摆手。
“宗一郎先生还在的时候,很照顾我们商店街。以前秋祭,我们豆腐店也常常给神社送油豆腐。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宗一郎先生搬走了,白羽神社也慢慢冷清下来。”
她说到这里,眼神有些怀念,“现在看见这里重新开放,我也算安心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窗外的拜殿。重新开放说起来容易,要考虑的事情可不少。眼前的白羽神社,距离正常营业还有不小的距离。
“我也只是刚开始整理。”
“慢慢来就好。”
松原老板娘笑了笑,转头看向拜殿。
“既然都上来了,我可以去拜一拜吗?”
“当然可以。”
羽生悠真连忙说道。
“只是神社还没完全整理好,可能有些地方比较乱。”
“没关系。”
松原老板娘笑着摇了摇头。
“能重新站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
她起身走向拜殿,那袋豆腐和油豆腐则留在矮桌旁。
玉藻前的视线跟着纸袋停在原地,明显安心了不少。
羽生悠真取来火柴和线香递给她。松原老板娘接过,认真地在香炉前点燃线香,又在赛钱箱前投下一枚硬币。
叮。
硬币落入箱中的声音很轻。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风从参道那边吹来,带动注连绳下的御币轻轻晃动。
玉藻前站在旁边,视线在油豆腐和松原老板娘之间来回移动。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完全没有在意那袋供品。
过了一会儿,松原老板娘睁开眼睛,看着拜殿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有神社在这里比较安心。”
羽生悠真没有接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里现在已经沦落为狐狸窝”的事实说出口。
松原老板娘转过身,像是准备离开。可走了几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羽生先生。”
“是。”
她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其实今天上来,除了打声招呼之外,也有件事想问问。”
羽生悠真抬起头,玉藻前也终于停下了盯着油豆腐的动作。
“最近商店街……有些奇怪。”
松原老板娘的声音低了一点。
“奇怪?”
“嗯,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是客人的样子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想了想,像是在组织措辞,
“比如,明明是常来的老客人,最近突然会站在店门口问很久价格。一块豆腐差十日元,也能反复问上十几遍。”
“还有人拿着手机对着我们家的油豆腐拍照,说要查一查网上有没有更便宜的。也有人从早上开始在商店街来回走,问了豆腐店问超市,再问便利店,最后什么都没买。”
松原老板娘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就算了,做生意嘛,客人想买便宜点也正常。可是最近有些人问着问着,突然就像没了精神一样。”
“没了精神?”
“对,眼神空空的,手里拿着商品看了半天,最后说一句‘算了,什么都不想买了’就走了,之后好几天都没再来过。”
社务所里安静下来。屋外的蝉鸣隔着纱窗传进来,细密得有些聒噪。
玉藻前的金色狐瞳微微一动,羽生悠真也意识到,这件事大概不是普通的顾客纠纷。
“其他店也这样?”
“嗯。”
松原老板娘点了点头,
“和果子店、杂货店、便利店都遇到了。大家最近都在说,是不是商店街风水变差了。昨天还有人提起,要不要去远一点的绯守稻荷神社求个御守。”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着,白羽神社既然重新有人了,就先上来看看。”
羽生悠真沉默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