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章 评估(2 / 2)回春医典首页

这一次的治疗和前两个完全不同——前两个是攻——用气去冲击淤堵——这个是补——是在重建一座桥。遗脉之气进入病人的身体——先走太溪——他把气压成一根很细的线——像是用针线在布上走——一点一点地——把肾水的井底填上一点湿润的泥——不是倒水进去——是让土壤本身恢复保水的能力。

然后走三阴交——气从这里分三条路线走——肝经、脾经、肾经——三条阴经——把精血从下肢往上提——像是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往上提。

最后走神门——他在神门停了一下——没有把气推进去——而是用一种很轻的手法——捻针的速度非常慢——像是在拨一根快要生锈的弦——不能急——急了弦会断——只能用最慢的速度——让心火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三十分钟以后——林渡把针拔出来。

今晚试试能不能睡着。他说——如果还是睡不着——明天再来——

女人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她来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那种故意提高的声调降下来了——她不再在用声音撑着不倒了。

林医生——她说——我昨晚睡了六个小时——连续六个小时——没有醒——没有做那种一个接一个的梦——就是睡着了——三年了——三年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焦虑——今天是感激。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开始第二次治疗。

林渡点点头——继续给她治疗。这一次——他调整了穴位——减少了安神的部分——加强了滋肾阴的部分——桥已经搭了一半——另一半需要固——不能让桥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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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下来——专家组评估了十五个病例。

十五个病人——十五种不同的病症——林渡全部取得了明显的疗效。有些立竿见影——类风湿老太太的手指能弯了——货车司机的腰直起来了——失眠姑娘终于睡着了;有些需要后续调理——没有一蹴而就——但也没有一个失败的。

每一个病例——林渡都能在气脉层面看到问题的根源——不是在症状的层面——在气脉的层面——这个能力——专家组无法验证——因为他们不到气——但他们能到病人——病人走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走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这不需要气脉——肉眼就够了。

周五下午——专家组开会讨论。林渡没有被邀请参加——他在办公室里等结果。

沈渡舟坐在他对面——翻着一本医学杂志——翻得很快——不是在读——是在翻——像是在用翻页的声音填补某种静得不正常的气氛。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评。他问——眼睛还盯着杂志——没有看林渡。

不知道。林渡说。

我觉得他们会找茬。沈渡舟翻了一页——赵建国不会轻易放过你。一个在平安街就想把你端掉的人——不会因为看了你治好十五个病人就改变主意。

也许。林渡说——但我治好的病人是真的——他们找不到把柄。

把柄可以编。沈渡舟说——程序可以卡。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以用虽然有效但不可复制来否定你——因为你的疗效依赖于遗脉之气——而遗脉之气只有你有——所以中医科的成功不代表中医的成功——只是你个人的成功——而医院不能建立在一个人的特殊能力上。

林渡看着沈渡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

不是我悲观。沈渡舟放下杂志——看着他——是我知道了医院的逻辑。医院的逻辑不是有没有效果——是能不能普及。不能普及的——再有效——也是特例。特例不能成为科室的基础。

林渡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是一幅干净的画。但画有多干净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画下面的一个人。

不管他们怎么评——他说——我还会继续治病。

---专家组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评估结果在周一公布。张科长拿着一份打印得很工整的文件——上面有中医科疗效评估专家组评估报告几个黑体字——站在中医科办公室里宣读。

经专家组为期一周的全面评估——林渡医生在十五个病例中展示了显着的临床疗效——所有病例均观察到至少一项客观指标的改善——专家组一致认可林渡医生的中医诊疗技术确实有效——

沈渡舟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措辞比他预想的要好——至少用了客观指标的改善——而不是患者自述症状减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建议医院扩大中医科规模——增加人员和设备——

但——这个是迟早会来的。

——同时提出以下进一步建议——第一——完善病历记录——所有收治病例必须包含客观的、可测量的疗效指标——不能仅凭患者自述——第二——规范诊疗流程——所有从其他科室转诊的病例——必须经过科室主任签字——第三——加强与其他科室的沟通协调——中西医联合会诊制度需进一步细化和落实——

这是认可——也是警告。沈渡舟说。

我知道。林渡说。

王院长亲自来中医科宣布结果。他的脸上带着笑——但林渡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看了一眼墙角的绿萝——然后才走进来。

林医生——恭喜你。他说——专家组认可了你的能力——医院决定扩大中医科的规模。

谢谢。林渡说。

但是——王院长说——有一些条件。

请说。

第一——中医科需要配备一名副主任——协助你管理科室——第二——所有收治其他科室病人的病例——必须经过专家组审核——第三——每个月需要向医院提交疗效报告——基于客观指标——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这些条件是在限制他的自主权——是在给他套枷锁。但王院长把话说得很漂亮——协助你管理经过审核基于客观指标——每一条听起来都是为了帮助你——但实际上是你要在我的规则里玩游戏。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需要这个平台——需要这些病人——需要完成那一百万次治疗。

他说。

副主任的人选——王院长说——医院已经定了——沈渡舟医生。

林渡愣了一下——转头看沈渡舟。

沈渡舟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两边都翘起来了——不像平时只翘左边的冷笑。

看来我以后要给你打工了。他说。

你不是一直在打工吗——林渡说。

那不一样——沈渡舟说——以前是友情帮忙——刷针洗盘子——站门口哄排队的大爷大妈——现在——现在是吃国家工资——是正式任命——虽然还是刷盘子——但盘子不一样了。

王院长看着他们——眼神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像是某种介于看好和不看好之间的东西——这两个年轻人——他的眼睛似乎在说——一个会扎针但不懂规矩——一个懂规矩但不会扎针——两个人加起来——也许能做成点什么事——也许做不成——我自己也说不准。

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他说——医院对中医科寄予厚望。

他转身走了。赵建国和张科长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不是高兴——是某种介于不甘和无奈之间的东西——像是一群人下了一盘很久的棋——突然发现——对方走的每一步——看起来不像棋——看起来只是一个人在扎针——但偏偏每一步都对了。

林渡看向沈渡舟。

副主任——他问。

怎么——不欢迎——沈渡舟问。

不是——林渡说——只是没想到——我以为他们会空降一个赵建国的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渡舟说——但这一局——王院长帮我们赢了——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收治病人——沈渡舟说——你负责扎针——我负责签字——签字的人——担责任——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他伸出手。林渡握住他的手。手指碰手指的时候——林渡感觉到沈渡舟的手心有一点潮——不是汗——是刚洗过手的润——说明他在之前洗了一次手——在林渡还没在意的时候。

合作愉快——沈渡舟说。

合作愉快——林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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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科扩大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新的诊室——新的银针——新的设备——新的药柜——中医科从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科室——变成了一个拥有六名医生——八张病床的正式科室。

病人也多了起来。每一天都有几十个人排队——有的来自本院的其他科室——被消化科、心内科、神经内科的医生推过来的——去中医科看看——那个林医生有点本事——有的来自外院——本市的、邻市的——甚至有一个是从二百公里外的县城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的——我们县医院治不好——市中医院也治不好——他们说省人民医院有个林医生——一针见效——

林渡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接诊——扎针——写病历——带新人。他的身体很累——手指的茧子被针柄磨厚了——厚到用指甲掐都不觉得疼——但他的心很静——比任何时候都静。

因为每治好一个病人——他就离目标近了一步——韩老说的一百一十七万次——他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第三十五战——沈渡舟说。

第三十五战——林渡说。

赢了——

还没有——林渡说——这只是开始。专家组——副院长——新科室——新医生——每一件事都是新的战场——赵建国不会罢休——外院的人也未必都服气——病人多了——怨言也会来——

但你已经比平安街的时候走远了很多。

林渡说。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勋章——勋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金光——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翅膀上的铜纹在光线下变得很清晰——像是真的有一阵风——正在把它托起来。

韩老——他说——三十五个了。还有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六十五个。

他笑了一下——然后把勋章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银针包——走向下一个病人。

战斗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