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章 第一战(2 / 2)回春医典首页

第一个。沈渡舟站在他身后说。

第一个。林渡说。

他把银针收回去,用一块纱布擦了擦针尖上的血珠。然后他把银针包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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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病人治好以后,消息传得很快。

不是通过口口相传,是通过医院内部的系统。消化科的主任在查房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的腹痛真的消失了——不是缓解了,是消失了。他问了护士,护士说是中医科的林医生治好的。他查了病历,病历上写着转中医科,针灸治疗后症状消失。

消化科主任的名字叫陈建国,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半秃了,剩下的头发梳成一个很整齐的分头。他看着病历,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医务科吗?他说,我是消化科陈建国。我想问一下,那个中医科——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渡不知道。他只知道,下午五点的时候,医务科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医务科 副主任 刘梅。她走进中医科的办公室,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来,在林渡对面坐下。她的头发梳成一个很紧的髻,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张面具。

林医生?她说。

我是医务科的刘梅。她说,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你收治了一个消化科转过来的病人。刘梅说,那个病人,消化科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你——是怎么诊断的?

气结。林渡说。

气结?刘梅皱了一下眉,什么是气结?

气脉打结。林渡说,情绪积压,导致气脉淤堵,形成疼痛。

有科学依据吗?

林渡说,中医的经典里都有记载。《黄帝内经》说,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情绪影响气,气影响血,血影响脏腑。

刘梅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纸上是各种检查报告的复印件,CT片、B超图、化验单——全是正常的结果。

这是那个病人的检查报告。她说,CT显示正常,B超显示正常,胃镜显示正常。所有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按照西医的诊断标准,这个病人没有病。

她没有器质性的病。林渡说,但她有功能性的病。她的气脉打了结,所以疼。我把结解开了,所以不疼了。

你怎么证明她的气脉打了结?刘梅问,你有影像资料吗?你有化验数据吗?

林渡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我没有影像资料。他说,我没有化验数据。但我有我的手。我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气脉。

感觉?刘梅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感觉不能作为诊断依据。

那什么能作为诊断依据?林渡问。

数据。刘梅说,客观的数据。CT、B超、化验、病理——这些才是诊断依据。

那些数据都是正常的。林渡说,但病人还是疼。

那是心理作用。刘梅说,可能是焦虑,可能是抑郁,可能是躯体化障碍。应该转心理科,而不是转中医科。

林渡没有说话。他看着刘梅,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说:病人现在不疼了。

刘梅愣了一下。

她睡了三个小时,林渡说,醒来以后,腹痛完全消失。她现在正在消化科的床上吃晚饭。这是事实。

刘梅的表情变了。她的嘴角不再往下撇,而是变成了一条直线。她的眼睛在林渡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什么。

一个病例不能说明问题。她说。

我知道。林渡说,所以我会继续治。三个月,一百个病例。到时候,你看数据。

刘梅站起来。她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她的动作很利落,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她说,三个月。我等着看你的数据。

她转身走了。她的高跟鞋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出很响的咔咔声,和昨天人事科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林渡听着那个声音渐渐远去,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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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林渡还在办公室里。

沈渡舟已经回去了,回平安街的老屋。办公室里只有林渡一个人。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台灯的光是黄色的,把办公室照得很暗,像是一个秘密的洞穴。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枚勋章。勋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暗的黄光,鹰的翅膀上的划痕变得很清晰。他看着那只鹰,想起韩老生前的样子——韩老坐在四合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黄帝内经》,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把他的白发照成了一种很淡的金色。

还有一百一十七万个人——是你该做的。

韩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一百一十七万个人。

今天,第一个。

他把勋章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是他自己画的表格,表格的左边写着,右边写着、、、。他在第一行填上了今天的病人:1,腹痛,气结,针灸,愈。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省人民医院的灯光还亮着。住院部的窗户里,有很多病人还没有睡,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和家属说话。门诊楼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八楼的中医科还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是黄色的,像一只孤独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

第一战。林渡对自己说。

他没有赢,但他也没有输。

明天,第二战。

他关上台灯,办公室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很细的光带。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

省人民医院,八楼,中医科。

第一战。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