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章 报到(1 / 2)回春医典首页

省人民医院的正门朝东。

早上八点,阳光从正门的方向照过来,把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照成了一面金色的镜子。镜子里面倒映着街道对面的梧桐树,树叶子在镜子里变成了金色的,像一幅被调错了颜色的画。

林渡站在正门口。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是苏晚晴昨天帮他买的——他自己的衣服全是灰色的夹克和蓝色的工作服,没有适合去医院上班穿的。衬衫的领子很硬,硌着他的脖子,让他觉得呼吸有点不畅。衬衫的袖口还有一道折痕,是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叠出来的压痕,没有被熨平。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他的银针包、那本《回春医典》的复印件、还有韩老给他的那枚勋章。布包是军绿色的,和韩老的骨灰盒是同一个颜色。布包的带子是棉布的,被他的手汗浸湿了一小块,颜色变得比周围深了一点。

走吧。沈渡舟站在他旁边。

沈渡舟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西装,西装的料子是涤纶的,在灯光下会反光。他的手里没有拿东西,但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林渡知道,他的口袋里装着那根铜心针。铜心针被白纱布包着,纱布在口袋里被他的体温焐得有点发热。

两个人走进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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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诊大厅里人很多。

早上八点是医院最忙的时候,挂号窗口前面排着长队,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大门外面。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焦虑,疲惫,还有一点点的希望。

林渡从队伍旁边走过去。他的白衬衫在人群里显得很显眼——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是灰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白色。有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以为他是医院的医生。

他没有穿白大褂。他还没有白大褂。

行政楼在门诊楼的后面,两栋楼之间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叶子很绿,但还没有开花。树下有几张长椅,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的是在等检查结果,有的是在等床位,有的是在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奇迹。

林渡走过花园的时候,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人的眼睛很浑浊,眼白上有一层黄色的膜,是肝病的征兆。林渡的玄关开着,他能看到老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黑气,黑气从肝脏的位置往上飘,飘到肩膀的位置停住了。

他停下脚步。

您的肝——他说。

老人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您的肝脏,林渡说,是不是最近经常疼?特别是在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林渡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是医生吗?他没有医师资格证,没有职称,没有白大褂。但他确实是医生。他治好了那么多人。

医生?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科的?

中医科。林渡说。

中医科?老人皱了一下眉,我们省医院——有中医科吗?

今天有了。林渡说。

他把手伸进布包,拿出银针包。银针包是黑色的,布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打开银针包,从里面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我能帮您扎一针吗?他说,不疼,能缓解您的肝疼。

老人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林渡手里的银针,银针在阳光下闪着一种很柔和的光。他又看着林渡的眼睛——林渡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那种推销药品的急切,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扎吧。老人说。

林渡让老人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臂。他在老人的曲池穴上按了一下,找到穴位的位置,然后把银针扎了进去。银针入肉的时候,老人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喊疼。

林渡的手指捏着针柄,轻轻转动。他的涌泉上那层韩老的遗脉膜在转动银针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应——像是一根线从银针的针尖连到了他的脚底,线的另一端在韩老的遗脉里。他转动银针的时候,那股遗脉也跟着转动,像一条被唤醒的蛇。

大概三十秒以后,他把银针拔出来。

您感觉怎么样?他问。

老人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又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眼睛里的浑浊好像散了一点,眼白上的黄色也淡了一些。

不疼了。他说,真的不疼了。

能管大概四个小时。林渡说,四个小时以后可能还会疼,但会比以前轻。您要是想根治,可以来八楼中医科找我。

他把银针收回针包,把针包放回布包里。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老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摸着自己的手臂,脸上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

沈渡舟站在花园的入口,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等林渡走过来以后,才开口:你还没有报到,就已经开始接诊了。

韩老说,林渡说,医者第一步,是敢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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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科在行政楼的三楼。

行政楼是一栋很老的房子,外墙是灰色的水泥墙,墙面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长出了一些绿色的苔藓。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很响的吱呀声,像是一个老人在呻吟。楼梯的扶手是铁管的,铁管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锈迹。

林渡走在前面,沈渡舟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和林渡刚才在花园里扎针的时候那种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事科的门口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牌子上写着人事科三个字,字是黑色的,是打印上去的,边缘已经有点褪色了。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三张办公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人。三个人都在低头看电脑,没有人抬头看门口。

林渡敲了敲门。

请进。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后面的人说。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烫成小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抬起头,看了林渡一眼,然后看了沈渡舟一眼。

你们是——

林渡。林渡说,来报到。

林渡?女人皱了一下眉,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她的眼睛在电脑屏幕上扫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她说,你是那个——韩老推荐的人。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省人民医院的院徽。她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她把纸递给林渡。

这是你的入职表。填一下。

林渡接过纸。纸上印着很多空格,空格前面写着各种项目: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学历、专业、职称、工作经历——他一项一项地填。填到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住了。

我没有职称。他说。

没有职称?女人又皱了一下眉,那你是什么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