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说完，紫霄宫中一片寂静。

老子若有所思，元始面色变幻不定，通天挠了挠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接引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准提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冯晨微微点头，心中对天道的这个安排倒是认可的——不管天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对人族来说是好事，对他和女娲来说也是好事。

后土面色依旧清冷，没有说话，这些与她的地府关系不大，谁当主角她都不在乎。

女娲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冯晨率先站起身来，朝鸿钧微微拱手，声音平静而从容：“吾等谨遵道祖法旨。”

女娲紧随其后，微微欠身：“谨遵老师法旨。”

后土则是跟着点了点头。

三清和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天道的旨意，只得站起身来，齐声道：“吾等谨遵老师法旨。”

声音虽齐，却各怀心思，有人真心，有人敷衍，有人不甘，有人无奈。

鸿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人族三皇五帝，当有帝师辅佐，教导圣皇，传授大道，助其完成使命，帝师之位，尔等可自行商议决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眨眼之间，鸿钧便消失在了紫霄宫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那空荡荡的云床和八个面面相觑的圣人。

紫霄宫中，安静了片刻。

八位圣人坐在蒲团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三皇五帝，八个帝师之位，这里却有八个人，一人一个倒是正好分完，可谁当天皇之师？谁当人皇之师？谁当五帝之师？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天皇是三皇之首，地位最尊，天皇之师的含金量自然也最高；人皇是三皇之末，虽然也是圣皇，可比天皇、地皇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五帝又比三皇差了一筹，排在后面的帝师更是聊胜于无。

谁都想拿最好的，谁都不愿意拿最差的，可最好的只有一个，最差的也只有一个，怎么分？

老子第一个开口，面色淡然，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冯晨和女娲身上：“人族乃是女娲师妹所造，冯晨道友乃是人族圣父，对人族最有发言权，不知二位有何建议？”

他把球踢给了冯晨和女娲，既显得谦逊，又不得罪人。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也看向冯晨和女娲，等待他们的回答。

女娲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帝师之位，贫道不争，但贫道有一个条件——三皇的天皇之位，要给贫道的兄长伏羲。”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深的执念和愧疚。

伏羲为了妖族战死，真灵被冯晨护住送入轮回，她对兄长一直心怀愧疚。

如今有机会让兄长以人族天皇的身份重活一世，以圣皇之姿名垂青史，她无论如何都要争取。

众人沉默。

伏羲是女娲的兄长，这个关系摆在那里，谁也不好意思跟她争。

更何况伏羲确实有那个资格——他本是妖族羲皇，修为高深，智慧超群，精通八卦易理，让他来当天皇，倒也不算辱没了这个位置。

可问题是，伏羲是妖族出身，他的真灵虽然转世为人，可他的根、他的底、他的过往，都带着妖族的烙印。

让他来当人族的天皇，合适吗？

冯晨看了女娲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恳求和坚定。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可！但有一个条件——此后只有人族天皇伏羲，没有妖族羲皇伏羲，他的过去，他的身份，他的因果，从转世的那一刻起，全部斩断！他是人族，纯粹的人族，与妖族再无任何瓜葛。”

女娲点了点头，郑重道：“可。”

她知道冯晨是为伏羲好，也是为人族好，一个带着妖族烙印的天皇，无法服众，也无法带领人族走向强盛。

既然要当天皇，就要干干净净地当天皇，不拖泥带水，不留后患。

冯晨又道：“伏羲转世，当有人族教导，才能融入人族，理解人族，带领人族，天皇之师，不宜由我等圣人担任，而应交由人族自己人来担任，人族四祖——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武祖，他们才是最适合教导伏羲的人，他们了解人族，懂得人族，知道人族需要什么，也知道人族该往哪里走。”

众人沉吟片刻，纷纷点头，道：“可。”

人族四祖的威望和贡献摆在那里，由他们来教导天皇伏羲，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老子摸了摸胡须，又开口道：“贫道弟子玄都，亦是人族出身，根正苗红，道行深厚，可为天皇之师否？”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可眼中却带着几分期待，玄都是他最得意、也是唯一真传弟子，他对玄都寄予厚望。

如果玄都能成为天皇之师，那在未来的三皇五帝时代，道教就能占据一席之地，这对道教的发展大有裨益。

冯晨摇了摇头，态度坚决：“玄都虽是玄门弟子，虽然出身人族，可他自幼便跟随道友修行，脱离人族太久，对人族的了解恐怕还不如一个人族的普通老者，他不懂人族的疾苦，不懂人族的喜怒哀乐，不懂人族需要什么，让他去教导天皇，不合适。”

老子默然，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冯晨说得对，玄都虽然是人族，可他的成长经历和思维方式已经与普通人族大相径庭了，让他去教导天皇，确实不合适。

冯晨见众人没有异议，便又开口道：“贫道要人族地皇之师，地皇主掌土地农耕，教导人族耕种五谷，辨别土壤，治理水利，贫道在这方面有些心得，自认为可以胜任。”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反对。

冯晨是混元大罗金仙，实力摆在那里，又是人族圣父，对人族的感情和付出有目共睹，他要地皇之师，谁好意思跟他抢？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道：“那贫道要人皇之师，人皇主掌征战杀伐，平定四方，建立功业，贫道的弟子广成子，精通兵法战阵，可为人皇之师。”

他直接替弟子要了人皇之师的位置，也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

通天教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又闭上了——元始的脾气他知道，跟他争只会惹一肚子气，不值得。

老子面色淡然，道：“那贫道就拿第一帝师吧，五帝之首，由贫道弟子玄都教导，也不算辱没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元始和通天都没有反对，大兄要第一帝师，他们当弟弟的，也不好说什么。

通天教主挠了挠头，道：“那贫道要第二、第三帝师，截教弟子众多，人才济济，教导两个帝师绰绰有余。”

他倒是好说话，没有争抢前面的位置，直接要了中间的两个。

接引双手合十，面色悲苦，声音低沉：“既然如此，西方教就要最后的两尊帝师吧，虽然位置靠后，可能为圣皇传道，为洪荒尽力，也是我西方教的福分。”

准提在一旁连连点头，笑容满面，仿佛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就在众人以为帝师之位已经分配完毕的时候，后土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几分不悦和嘲讽：“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西方教就要最后两尊帝师，那我地府呢？我后土呢？你们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接引和准提，让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准提面色一变，站起身来，争辩道：“三皇五帝，八个帝师之位，正好八个人分，一人一个，后土道友，你已经分到了天皇之师——不对，天皇之师是冯晨道友提议由人族四祖担任，你并没有分到帝师之位，如今三皇五帝的帝师已经分完了，八个位置各归其主，你若要再要一个，那便是九个了，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土便挥了挥拳头，冷冷道：“你说凭什么？凭这个行不行？”

准提面色一僵，想要反驳，可看到后土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她那高高扬起的拳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土是地道平心，位格与鸿钧道祖齐平，实力远超普通圣人。

别说他一个准提，就是他和接引两个人加起来，真不一定能把她怎么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准提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坐回了蒲团上。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准确地说，是后土单方面用拳头与准提进行了“友好协商”——后土成功拿下了最后一尊帝师之位。

至于后土要了最后这尊帝师，众人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后土要的是西方教的，有不是他们的，给她便是。

准提捂着脸，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跟后土争。

接引面色悲苦，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不知是在为准提的遭遇叹息，还是在为西方教的未来担忧。